爱看书吧

爱看书吧 > 其他小说 > 作者宿言辰最新小说 > 正文 第1704章,你等着娘

本站最新域名:m.akshu8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正文 第1704章,你等着娘(第2页/共2页)

,却奇异地穿透了火啸与哀嚎。

    千夫长喉咙咯咯作响,眼球暴突,死死盯着那道疤。

    他当然认得。

    五年前,解州边市火场里,有个瘸腿铁匠学徒,拼死从倒塌的工棚底下拖出一个昏迷的孩童——正是当年随军押运的林川之弟,六岁,烧伤严重。那学徒为护住孩子后背,硬是用左臂挡住滚落的横梁,整条小臂骨头全碎,皮肉焦黑,最后被活活疼死在撤退路上。

    而那道疤……正是那孩子被救出时,学徒攥着他手腕留下的指痕。

    林川缓缓抬起左手,将那道疤,贴在千夫长满是血污的额头上。

    “你烧了我的炉,”他说,“我就还你一座火狱。”

    话音落,林川起身,转身离去。

    没再看千夫长一眼。

    火越烧越旺。

    千夫长躺在那里,感觉不到疼了。

    只觉得暖。

    像小时候阿妈用羊皮袄裹着他,在冬夜的篝火旁。

    他慢慢闭上眼。

    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远处,长安城东面,钟楼方向,三声号炮轰然炸响。

    不是进攻信号。

    是总攻结束的宣告。

    ——东市已净。

    与此同时,西市方向,火势也渐次熄灭。

    不是自然熄灭。

    是被浇灭的。

    铁林军工程营调来了二十架“水龙车”,以牛皮囊蓄压,铜管引水,水柱粗如碗口,喷射距离达五十步。他们沿着西市外围坊墙一字排开,对着尚未燃尽的帐篷残骸与焦尸堆狂喷猛灌。水汽蒸腾,白雾弥漫,浓烟被强行压下,露出底下黑黢黢的焦土与扭曲的兵器残骸。

    西市守军,三万八千羯骑,阵亡逾三万二千,重伤失能者四千余,俘虏不足两千——且多为烧伤致残、神志不清之辈。

    而铁林军伤亡数字,由胡大勇亲笔批注于军报末尾:

    “血狼卫战损一百三十七人,含阵亡六十九,负伤六十八;火器营零阵亡,负伤三人,皆为炮震耳聋;步卒主力未接敌,列队待命。”

    胡大勇写完,搁下狼毫,揉了揉眉心,抬头看向帐外。

    天,快亮了。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云层被晨光染成淡金,像熔化的金箔浮在墨蓝天幕上。

    他掀帐而出。

    营地里,炊事营已支起三百口大锅,锅盖掀开,白气腾腾,小米粥香混着腊肉丁的咸鲜味儿,顺着风飘了半里地。

    战兵们三五成群蹲在火堆旁,有的啃着烤饼,有的就着陶碗喝粥,没人高声喧哗。昨夜的厮杀像一场暴雨,来得凶,去得也快,此刻雨过天青,只剩泥土湿润的腥气与劫后余生的疲惫。

    胡大勇走到一口锅前,舀了一碗粥,吹了吹,喝了一口。

    烫,香,稠。

    他抬头,看见对面蹲着个满脸炭灰的年轻战兵,正用匕首削着一根木棍,削得极慢,一刀一刀,木屑簌簌落下。

    胡大勇认得他。

    是昨夜第一个翻进西市城墙的百人队里,那个踹开库房门的百夫长。

    “削啥呢?”胡大勇问。

    年轻人没抬头,继续削:“削根新刀柄。”

    “旧的坏了?”

    “没坏。”他顿了顿,刀尖在木头上划出一道浅痕,“就是……想换根新的。”

    胡大勇笑了,拍拍他肩膀:“行。回头找军械司领,就说胡某人说的,要最好的紫檀木,包金边,刻狼首。”

    年轻人终于抬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左脸颊上还沾着一块没擦净的灰。

    胡大勇转过身,往中军大帐走去。

    帐门前,林川正立在那里。

    他已卸去玄甲,只着一身素色棉袍,发髻微松,几缕黑发垂在颈侧。手里拿着一封刚拆开的密信,信纸边缘有些焦黄,像是从火堆里抢出来的。

    胡大勇脚步一顿。

    他知道那信是谁送的。

    ——西凉王。

    信封上没署名,只盖着一枚朱砂大印,印文是“大凉镇西王玺”。

    林川没看胡大勇,目光落在信纸上,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他说,长安城里,还有三万羯兵。”

    胡大勇眉头一跳:“在哪?”

    “不在坊市。”林川将信纸翻过来,背面用炭笔画着一幅简略的长安城舆图,三个红点,分别标在皇城、太极宫、以及……曲江池畔的芙蓉园。

    “皇城有五千禁军,全是羯人精锐,守着武库与粮仓;太极宫里,西凉王嫡系两万亲卫,披重甲,持长槊,据宫墙而守;芙蓉园……”林川指尖点了点那个红点,“他把最后五千‘白狼铁骑’,埋在曲江池底下。”

    胡大勇怔住:“曲江池?底下?”

    林川抬眼,望向东南方向,晨光正一寸寸漫过曲江池粼粼波光。

    “曲江池水深三丈,底下有六条废弃的引水暗渠,直通芙蓉园水榭地宫。”他声音低沉下去,“西凉王没疯。他知道火器营厉害,所以把最后的本钱,全沉进了水里。”

    胡大勇沉默片刻,忽然问:“公爷,您信他吗?”

    林川没答。

    只是将那封信,轻轻折好,放入怀中。

    然后,他解下腰间那柄无鞘长刀,递向胡大勇。

    刀身映着初升的朝阳,寒光凛冽,刃口一线雪亮,仿佛能切开整个黎明。

    “替我拿好。”他说,“等日头升到钟楼顶上,再还我。”

    胡大勇双手接过,沉甸甸的,刀柄温润,却似有千钧之力。

    他抬头,想再问一句。

    可林川已转身,袍角掠过晨风,走向营地东侧。

    那里,三百名铁林军医士正围着一架特制的青铜水车忙碌。水车叶片转动,将曲江池清水泵入十二口铜釜,釜下炭火熊熊,蒸气缭绕。釜中煮着的,不是药,是上百斤晒干的艾草、苍术、雄黄与皂角,混合捣碎,熬成浓稠的褐色药浆。

    医官总领擦着汗,朝林川躬身:“公爷,‘涤秽汤’已备妥,按您吩咐,加了三倍雄黄,专克疫疠之气。”

    林川点头,目光扫过药釜上方蒸腾的浓白水汽。

    “传令。”他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医士耳中,“今日午时前,全城十二坊,所有井口、水缸、灶台、门环、马厩栅栏……凡人手所触之处,尽数泼洒此汤。一滴不可漏。”

    医官应诺。

    林川又道:“另调五百工兵,即刻开挖曲江池东岸淤泥。挖出的每一块泥砖,每一段朽木,每一只陶罐……全部编号,运至铁林谷,交由军械司‘地脉司’勘验。”

    胡大勇心头一震:“地脉司?那不是……专研地下工事与火药埋设的绝密营?”

    “嗯。”林川望着曲江池方向,眸色深沉如渊,“西凉王把兵藏在水下,我就把雷,埋进他脚底。”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这长安城的地,该翻一翻了。”

    话音落,东方天际,一轮赤金烈日,终于跃出云海。

    光芒万丈,倾泻而下,将曲江池染成一片沸腾的金红。

    水面上,几点寒星般的黑影,正悄然浮出水面。

    是铁甲。

    是刀锋。

    是蛰伏已久的,最后一支白狼铁骑。

    而岸上,三百架水车,正隆隆转动。

    药浆沸腾,蒸汽如龙。

    整座长安城,在晨光里,缓缓睁开它血丝密布的眼睛。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