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不会引起怀疑的。”
陈烬忍不住笑:“怎么有种逃亡的感觉。”
但,正大光明走得掉吗?
齐燕带他跑过两次,第一次是七岁那年,还没上船,一窝蜂地人就涌了上来,带头的就是他大伯母,一边哭一边喊。
“阿燕啊,你们走了,叫我们怎么活啊。你大哥已经够可怜的,为了峻山的事跑东跑西,现在钱没了,又得出去打工,你嫂嫂我一个人拖着两个孩子,哪里经得住他们天天折腾啊。”
她又哭又闹,警察来了也无济于事,她闹够了就换一个人闹,总之,就是想方设法留住陈烬。
第二次是他十一岁那年,母子二人分头行动,约定在东岸码头集合,当时沉鲸岛几乎没有游客,来往的都是本地人,同班次中有人一眼就认出了齐燕和陈烬。那人狡猾得很,船刚驶离码头,他就佯装犯病,眼冒金星浑身发抖,逼迫客船返航。一到码头就开始大喊大叫,吸引无数围观的人。
人一多,陈烬要跑的事就败露了。
齐燕在脑中复盘此次计划是否还有纰漏,这时,边上来了句略显生涩的‘谢谢’。于是她诧异地转过头看陈烬。
“谢什么,谢你妈看走眼爱上你爸?谢我远走他乡让你做留守儿?谢我们让你当了十几年的‘人质’?”
一阵大风刮过,头顶树叶作响,地上的叶片打了几个转滚到陈烬脚下。
“小烬。”
“嗯?”
“这些年,委屈你了。”
午夜,隔壁床的呼噜声震耳欲聋,呼吸好几次都没接上来,陈烬坐在床头心底异常平静。护士给他量完体温是凌晨一点十五分,他轻手轻脚换上一身黑色行头,趁护士台没人溜出医院。
当天是农历月初,头顶的月弯弯一轮,月光暗淡。
陈烬到达上船点时恍惚了一秒,四周黑黝黝,静悄悄,只有海水拍岸的响声。但定睛一看,一抹黑色剪影停在了不远处的废弃码头。
那船为了不引人注意,没开灯。
陈烬跳上船,船上有人吓了一跳,‘哎呦’了声后小声确认。
“你是陈烬?”
“是我。”
“坐好,我要开船了。”
“麻烦你了。”
那人见他很好说话,便把心里的疑惑问出了口。
“犯了什么事儿?需要大半夜跑。”
陈烬一听,笑了,想了想,不咸不淡地说。
“杀了个人。”
“”
那人身体明显一顿,目瞪口呆道:“什么?”
“别激动,开玩笑的。”他淡淡地说:“投错胎了而已。”
船只绕着海岛,到达西岸,这片地界没有房子,也没人,风浪都很小,因背光而越发黑暗。陈烬和船主坐在甲板上安静等人。
陈烬看着远处黑如油的海水问:“这船,多少一晚?”
船主转头看他,口吻诧异:“这你不知道?”
“多少。”
船主笑了声,伸出五个手指。
五千。
陈烬沉默了会儿,想点烟,可惜没有。
他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带点散漫和戏谑的口吻。
“黑了点吧。”
“你这话说的,我大半夜给你卖命,才要你五千,很划算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几句,船主看了眼手机,三点十分,超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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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还没来?”
陈烬早就意识到时间过头了,但他还算冷静,想着冯春华腿脚不便,齐燕又是女人,两个人摸黑走山路势必要耽误点时间。
“快了吧。”
又等了一会儿,东方天际开始露出一丝鱼肚白,船主有点着急。
“啧,怎么回事儿啊?天都快亮了。”
这样等下去不是办法,陈烬站起来,走向船头。
“你等着,我去找找。”
“好。”
还没下船,山路的另一头就出现了齐燕的身影,只有她一个。
陈烬跳下船,走近后往她身后探了眼。
“阿奶呢?”
齐燕脸色不好,拽着陈烬的胳膊说:“我们先走。”
陈烬不为所动,还是那句话:“阿奶呢?”
齐燕心烦意乱,语气很冲:“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大半夜找不到人。”
意识到自己失态,她又压低声说:“忘了给她上锁,估计是犯病了。”
陈烬说:“我去找她。”
“你疯了?”
“我马上回来,我知道她在哪儿。”
他目光恳求,不等齐燕同意拔腿就跑。
“你给我站住!”
齐燕转过身,焦躁感让她想点烟,到底也是忍住了。
“陈烬!你想清楚了,天要亮了,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陈烬站在原地,视线从海边转向西岸的山,山顶的房子如一座座死坟,又像牢笼,山风呼啸,几乎要吹散他的声音。
“走不了就算了。”
西岸很小,冯春华常去的地方就这么几个,一是孩子聚集的海滩,二是她从前那个破得不成形的铁皮房,最后一个便是她儿子小舟落水的那片海域。
直觉告诉陈烬,冯春华去了小舟被绞死的那片海域。
海域在西岸的另一侧,陈烬重伤未愈,连走路都喘,更别说是跑了。为了赶时间,他用跑的,一路磕磕绊绊,气喘吁吁,终于跑到那片海域旁。
冯春华就坐在岸上,一动不动,看向那艘搁浅的货船。
这艘船搁浅在此快三十年了,小舟被这艘船的螺旋桨绞死后,这船还出过几次海,不幸的是,每次都会因各种原因耽搁交货时间,中间还落水淹死过几个人。人们众说纷纭,都说这船有点蹊跷。谣言一起,连船主自己都信了,他打算再出几次海就把船卖了,还没卖出去,船就撞上礁石搁浅了。
这船有没有蹊跷不好说,但它俨然成了冯春华心里一个疤,一个经久不愈,血淋淋的伤疤。从此她的心随着这艘船一同搁浅至此,再也没走出来。
一路上陈烬懊恼无比,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他添乱,但看到冯春华小小的背影,孤独又落寞地坐着,绝望地望向那艘船。心里的气也就散了。
他走到冯春华身边,蹲下身,劝说道:“阿奶,我们走。”
冯春华无言地打量他,认出是陈烬后小心翼翼地问:“去哪儿啊?”
“我们去找小舟。”
“小舟就在这儿。”
她歪着脑袋,目光重新投向那边海域。
“阿奶听话,我带你去找小舟。”
“小舟就在这儿!”
“阿奶!”陈烬几乎是咆哮着大吼:“再不走,来不及了,我走不了了!”
冯春华没见陈烬发那么大火,缩了缩脑袋就站了起来。
她颤颤巍巍走得太慢,眼看着东边的天光越来越亮,陈烬心一急,将冯春华打横抱了起来。又是一路磕磕绊绊,陈烬好几次都快力竭了,他不敢放下冯春华,怕这一放就抱不起来,只好原地匀口气。
他们走得太慢,太阳依然无情地升起,上了年纪的岛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山头慢慢有了人影。
“陈烬去哪儿啊?”
“陈烬,你不是在医院吗?”
“大早上的,你带你阿奶往哪儿走啊。”
人越来越多,像撒出去的饵料,人群如鱼群般蜂拥而至。
他们一个个带着探究、审判、怀疑的眼光看着祖孙两人。
走不掉了。
等再有人问及,陈烬只说:“回家呗,还能去哪儿,阿奶犯病了,我得哄回去。”
他看着那条通往客船的路,路上站着好几个老人,他们的视线像死死钉在自己身上,怎么甩都甩不掉。无路可走了,他的心沉沉地坠了下去,苦笑一声后便往家里走去。
齐燕也意识到陈烬今天是走不掉了,便让船主悄悄开走,不要打草惊蛇,嘱咐他这两天还会用,便让他回去等通知。
房子里,三个人都不说话,短短一个小时,齐燕抽掉了半包烟,她抽得很急,还没怎么过肺就呼出来了。陈烬没抽烟,蹲坐在墙角,一言不发。
这岛是给他下诅咒了吧。
陈烬哭笑不得地想着。
齐燕说:“还带你阿奶吗?”
陈烬说:“带,为什么不带?”
“呵。”齐燕冷笑,没再说话。
冯春华似乎意识到自己做错事了,窝在小椅子上不断打量陈烬和齐燕,视线刚瞥向齐燕,齐燕也碰巧转了过来,冷冷淡淡的眼眸,冷冷淡淡的表情,但语气很冲。
“你刚刚上哪儿去了?”
冯春华的脑袋往后一缩,动作滑稽地像只缩进龟壳的王八。
“找小舟。”
憋了整整一晚上,齐燕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她把烟蒂往地上一扔,大步走了过去,居高临下地睥睨冯春华。
“小舟小舟小舟,你儿子早就死了!他回不来了!小烬怎么办,你有没有想过他!”
“妈!”陈烬无心争吵,只说:“你别说了。”
齐燕气急败坏道:“什么别说了?你知不知道昨天那艘船来一趟要多少钱?你赚过钱吗?你知道赚钱多难吗!”
“我知道!”陈烬猛地站起来:“我知道赚钱难。”
有那么一秒,齐燕被他的气势唬住了,但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我为了谁?我大可以拍拍屁股走,我不是为了你吗?”
“为了我?都是为了我!都是为了我,为什么我过得那么辛苦?为什么我连学费都要自己想办法,为什么每天吃不饱穿不暖?为什么一年到头你都不来个电话?”
“为什么?”
他歇斯底里地控诉,却没人回应他。
齐燕没错,冯春华没错,但他何尝有错?
一滴眼泪从齐燕眼角落下,她抹了把眼泪,狠狠地盯着冯春华说。
“你害死陈烬了!”
不知为何,这句话深深刺痛冯春华,她的心不受控地抽了一下。
“小烬不死,小烬不能死。”
争吵不是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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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燕想了想说:“你现在回医院,我再想想办法,大不了延后一天。”
陈烬深呼吸,问:“阿奶呢?”
“阿奶阿奶阿奶!你就知道你阿奶。我就没付出吗?良心给狗吃了!”
陈烬几乎是颤抖着吸了口气,他不想吵,也没心力去吵,只觉得好累,难以言喻的累。
齐燕也意识到自己语气过激,吸了口烟说:“快回医院吧,省得打草惊蛇。”
*
傅明徽再次确认行李无误才拉上拉链,许昭看着房间的角角落落,临了,居然有点感慨。她打开窗户,望向斜对角的房子,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陈烬。
“昭昭,差不多下楼了。”
“好。”
刚下楼,陈莉就飞扑过来,许昭差点没站稳脚,后仰后又被陈莉顺势拉住。
“你也太不经撞了。”
“”许昭反驳:“太突然了,要不再来一下?”
陈莉像看神经质一样看着她:“不来了。”
许昭笑笑,上前紧紧抱住她:“毕业了到北京玩,我带你到处转转。”
陈莉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那必须的。”
许昭没放手,压低了声在她耳边轻语:“表姐,保重。”
陈莉鄙夷地翻了个白眼:“别肉麻行吗。”
许昭笑着松开她。
周玲准备了一大袋虾干和鱼干让傅明徽和许昭在路上吃,陈莉觉得这些东西拿不出手便抱怨道:“哎呀,这玩意儿又重又不顶饱,送这个干嘛?”
傅明徽不介意,反而伸手去接她手里的袋子说:“我家老许和他爸都好这口,刚好带回去给他们喝酒。”
几个人又依依不舍地聊了几句,陈有民把许昭和傅明徽身旁的行李拖到自己身边说:“这山路难走,一会儿我送你们。”
傅明徽说:“那多不好意思。”
周玲说:“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陈有民看了眼挂钟问:“对了,你们几点的飞机?”
傅明徽回忆着说:“一会儿坐东岸下午六点的船去本岛,到了本岛休息一天,第二天上午八点的飞机。”
陈有民说:“那还行,时间还宽裕。”
几个人刚出门,发现山道上都是人,神色紧张,脚步匆匆往一处赶。周玲拉住其中一个大娘问道:“阿婶,你们去哪儿啊?”
那大娘指着远处说:“疯婆子掉水里淹死了。”
许昭身体一僵,走上前:“谁?谁死了?”
那大娘用下巴点了点陈烬家的房子:“陈烬的阿奶死了。”
许昭愣在原地,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周玲和傅明徽面面相觑,想要说点什么,还没来得及说,许昭就顺着人群跑去。
“昭昭!你去哪儿?”
许昭迎着山风发疯似地往前跑,耳边风声呼啸,她越过一个又一个看戏的人,终于跑到一处人满为患的海域。她挤进人群,入眼的是辽阔的海,庞大的船,和远处起伏的尸体。
她不死心,又问了身边的人:“谁啊,谁死了?”
那人瞧她眼生,看了几眼才说:“岛上一个疯婆子。”
许昭猛地拉住那人胳膊:“叫什么名字!”
“你有病吧。”那人扯回被许昭拉着的胳膊:“冯春华!你认识吗?”
“什么时候死的?”
那人不耐烦道:“那谁知道啊!好一会儿了。”
她望着那具起伏的尸体,脑袋一片空白。
人群纷扰,众人七嘴八舌。
“不知道怎么掉下去的。”
“好像是自己走下去的。”
“他儿子就是死在这里的,估计是发疯了想儿子了。”
“那谁知道呢 。”
“来了来了,陈烬来了。”
众人闻声,脑袋齐刷刷地转了过去。
来的是两个人,陈烬和齐燕,相比起齐燕的焦躁和悲悯,陈烬脸上要平静得多,可以说几乎没什么表情。他身上还穿着那身洗褪色的病号服,风一吹松松垮垮地勾勒出他清瘦的身型。
众人都在疑惑该怎么打捞冯春华的尸体时,陈烬下水了,他迎着风,迎着浪一步一步往深处走。
齐燕在岸上呼唤了两声,陈烬好似没听见,不为所动。
他不断往前,海水没过他的膝盖、腰际、胸口,漫过脖子,将他整个身体完完全全淹没。
许昭刚要上前,傅明徽站在她身侧,紧紧攥住她的手腕,面色冷静,语气凝重:“昭昭,这不关你的事,你要摆清楚自己的位置。”
海水没过陈烬的唇,又没过他的鼻,他的脚因暗流的冲击而站不稳。
冯春华的尸体近在咫尺。
他伸手抓住她的衣服,一点一点往回拉。
他拖着冯春华一步步往回走,慢慢露出口鼻,再露出脖子,又露出胸膛,走到一半,他停下来,帮她把脸上的头发拨开,又用手抹去冯春华脸上的水渍,他低着头轻轻地抚摸冯春华的脸。
“你真傻,我不走就不走了,你这是干什么?”
说完感觉眼角有些湿润,他将冯春华抱起,缓缓走到岸边,上了岸,他把她歪斜的衣衫整理好,再帮她整理好凌乱的头发。然后紧紧地将她拥进怀里。
就像儿时,她抱着他那样。
犹记得那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午夜,夏夜的雷震耳欲聋,黑云间一道道闪电不断往下劈去。五岁的陈烬躲在漏雨的铁皮房内,身体缩成一个小肉团,他害怕又不敢跟冯春华亲近,于是躲进破旧的被子里,身体微微发颤。
一道闪电蓦然劈下,四周恍如白昼,稍纵即逝。
“啊!”
陈烬惨叫一声,抖得越发厉害。
这时,他感到身体一轻,连人带被被人搂在怀里。
那是一股被包裹的踏实感,对他来说是种无与伦比的美妙感觉。
儿时的声音回荡在他耳边。
“小舟乖乖,小舟不闹。”
他有点赌气,因为好像这个怀抱并不是赐予他的,便较劲:“阿奶,我不喜欢你叫我小舟,我是小烬!”
“好好好,小烬乖乖,小烬不闹。”
陈烬紧紧地搂着冯春华的尸体,低头看着她,她脸上安宁祥和,没有一丝挣扎的痕迹。她死得从容而坦然,临死都没有一丝后悔。他不敢再看,视线移向远处的货船。
又一阵风吹过,耳边响起另一个声音。
“小舟,什么时候回来?”
“等天完全黑的时候。”
“他怎么回来啊?他太小了,不认路。
“不怕,一会儿我去接他回来。”
“他要不回来呢?”
“我买糖给他吃,他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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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太黑,他会害怕的。”
“不是有我吗?我会背他回来。”
声音戛然而止,陈烬松开冯春华,摸了摸她的脸,温柔地抱歉道:“对不起啊,没把小舟给你背回来。我现在背你去找小舟。”
他把枯瘦的冯春华背在身上,她可真轻,轻得就剩这副骨头了。陈烬这般想着,迈开了腿。
许昭望着他的背影,眼前世界渐渐模糊,她想上前,可傅明徽始终拉着她的手。
“走吧,一会儿赶不上回去的船了,飞机票改签就麻烦了。”
许昭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傅明徽说:“昭昭,这个暑假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进城了[狗头叼玫瑰]
34 ? 第 34 章
◎生气了?◎
傅明徽观察了许昭整整两周,两点一线,作息规律,并无异常。虚惊一场,她的心算是定了。出于某种误解后的补偿心理,傅明徽给许昭买了个手机。许昭对此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喜或者排斥,道了声谢就收下了。
有了手机,许昭很快联系上了陈莉,叙了会儿旧,就直奔主题询问陈烬是否还在岛上。陈莉说陈烬跑了,对,是跑,不是走。许昭听到这个字眼,心头有点发酸。
意气风发的少年,他既没犯法,也没犯错,离开一个地方,人们把这种行为称之为‘逃跑’。
当然她没纠正陈莉,因为她很庆幸,至少他终于自由了。
除了离岛,陈莉对陈烬的去向一无所知,陈烬这半年没回来过,或许以后都不会回来。
北京由夏转秋,秋风瑟瑟,树上的叶子还没掉光,冬天悄然而至。
这个手机盛行的年代,座机很快就被淘汰,直到许昭家的座机被拆除,陈烬都没有联系过她。好几次路过杂物间时,许昭都不自觉瞥一眼角落积灰的电话。
枯燥的高三生活晃眼就过去一半,许昭成绩很稳定,排名都稳定在年级前二十左右。傅明徽和许厉生对于她的成绩没有苛求,上个市内985,毕业考研考博或是工作一切由她,倘若她想直接工作,傅明徽也会铺好所有路子。
顺遂安稳的生活,摆在许昭面前的是一条笔直宽广、令人艳羡的大道。
大年夜,许厉生将许昭的爷爷奶奶接到家里一起过年,今年年夜饭很热闹,由于傅明徽的好友陆敏丈夫今年不在国内,怕她冷清,一并邀请来。
除了陆敏还有陆敏儿子方博,他还有另一个身份,许昭发小,九年义务教育与三年高中生涯的同学。其中六年都是同桌,要不是方博个头猛窜到一米八,许昭觉得陆敏还会要求班主任安排他们坐同桌。
傅明徽和许厉生在厨房准备年夜饭,陆敏要帮忙,被傅明徽以厨房太小为由赶了出去,陆敏只好陪着两位老人看电视打发时间。
许昭在长辈面前周旋了会儿觉得有点累就回房了,方博紧随其后,在她关门的一瞬溜进了房间,大咧咧地躺在她床上。
“起来。”
“遵命。”
像慢镜头倒放,方博条件反射般从她床上蹦了起来,然后拉开桌边的椅子一屁股坐下。
“大过年的,你怎么回事儿?”
“什么怎么回事儿?”
许昭没明白他的意思:“我没对你笑吗?”
“”方博顿了顿,一副不得了的表情:“小昭同学,你嘴巴什么时候那么厉害了?”
许昭哭笑不得。
许昭家在一个不新不旧、中规中矩的小区里,房子位于小区外围,紧挨着马路。因为在三楼,楼层不算高,房间的窗子望出去,正对一棵光秃秃的行道树。
树上停着两只鸟,挨在一起抱团取暖。
“方博。”
“说。”
“”
许昭看着他,试探着问:“你能帮我查个人吗?”
方博向上弯了弯手指,一副不在话下的样子:“谁?”
许昭提了口气,沉默下来,瞥见外头的小鸟叽叽喳喳叫了几声,扑棱着翅膀飞远了。她没说要查谁,反而确认道:“你能查吗?”
“当然不能。” 方博耸了耸肩,“我良好市民,查人是犯法的。”
许昭忍不住给他一个白眼:“良好市民,半夜炸街?”
“谁告诉你的?” 方博一听,眼睛都快瞪圆了,下意识地看了眼房门,还好,房门紧闭,没人听见。
“你可别跟你爸妈说,他们听见了分分钟把我从你家赶出去。”
方博他爸早年是做家电起家的,家里攒下不少家底,方博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富二代。跟北京一众公子哥当然比不了,但他家家底丰厚,门道又多,查个人不算什么难事。
“你就说你能不能查?”
“你要查谁?我总得知道名字吧。”
许昭看了眼窗外,终究也没把陈烬的名字说出口。他没给她电话,摆明了就是不想联系,她这么执意介入,真的合适吗?
方博双手搭在椅背上,歪着脑袋看她。
“小昭,我发现你最近不太对劲啊?”
“哪里不对劲了?”
“形容不出来。” 他用拳头顶着下巴,慢悠悠道,“暑假回来就跟中邪了似的,平时看着挺正常的,一静下来就老发呆。”
“是不是有人给你下降头了?”
“”
“我听说南方山里有巫术,那叫一个厉害。”
“我去的是海岛。”
“都一样。”
许昭懒得跟他争辩,她从书架上随意抽了一本书,想到什么,低头问他:“你不参加高考了?”
“就我这成绩,考出来唯一的用途就是衬托你们好学生有多优秀,何必自取其辱。”
他倒是挺有自知之明,反问道:“要不你陪我一起出国?”
“不去。”
她回得干脆。
“你到底还要不要我帮你查人?”
话题莫名其妙又转了回来。
许昭说:“暂时不了。”
“一点不像你的作风。”
“什么?”
“犹犹豫豫一点不像你,肯定是被人下降头了。”
方博在‘犹犹豫豫’四个字上加重语气。
“是吗?”
“是啊!”
年夜饭很丰盛,席间,方博能说会道,把几个长辈哄得乐不可支。桌上气氛温馨,笑语欢声。
陆敏给方博和许昭封了两个厚厚的大红包,是肉眼可见的厚,许昭推辞着不想收,陆敏干脆往她桌上一扔,转头给两位老人敬了酒。
许昭看了眼傅明徽,傅明徽给她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她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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