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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三日后。
孟澎得知孟翎要去参加礼部侍郎次子的宴席, 连连叫好,火速把两个儿子都喊来前院书房谈话。
礼部侍郎陈大人的家学极好,三个儿子都有出息。
大儿子早两年参加殿试, 一举夺得一甲榜眼,入了工部, 如今已是从五品员外郎。
次子也在国子监研读, 据说学问不逊色于他的哥哥, 明年也要下场秋闱, 有望夺得解元。
最小的儿子年纪不大, 但也考中了童生, 正在考秀才。
一家子学霸。
妥妥的“别人家的孩子”。
孟澎自然很希望小孩多向他们学习, 听说是陈家次子陈景林设宴,便要孟文琢也跟着孟翎一起去。
“你们也到了该结交友人的时候了。”
孟澎做出慈父的模样,对两个儿子说道:
“陈景林的年龄与你二人相仿, 前途无量,值得结交。”
俩少年一个坐左边一个坐右边, 他们甚至坐了对角线,孟文琢比较靠近孟父, 孟翎坐得离书房门更近些。
两人脸上都写着不熟, 对父亲的话也没有半点反应。
孟澎不敢对孟翎开腔, 话锋一转,话题便落在了孟文琢身上。
“文琢,尤其是你, 更应当与他打好关系。最好也跟着陈景林学着点,看到你的功课我就头疼!”孟澎吹胡子瞪眼地说道。
孟文琢撇了撇嘴, 不想去听父亲的唠叨,耍脾气道:
“请帖是孟翎的, 又不是给我的,我不去。”
“你怎能直呼兄长大名?!”孟澎骂道。
“反正我跟他关系又不好。”孟文琢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恶狠狠地瞪了眼孟翎。
孟文琢已经不想再装了。
尚书府内,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他们兄弟不和。
也就孟父还抱着兄友弟恭的幻想不放。
孟澎张嘴就要训斥。
孟翎不耐烦听这对父子唱大戏,也懒得理会孟文琢幼稚的挑衅。
“少说废话了,训孟文琢还不是做给我看的?这么爱演,不累吗。”
孟澎的面上闪过一抹尴尬。
陈景林的帖子落款只写了“孟尚书的长子孟翎”,没有提及孟文琢半个字,显然是看不上孟文琢。
孟文琢没有请帖,又想要参加那样的场合,必须有个人带着。
“爹叫我来就是为了这个?那请回吧,除非你能从陈家搞到请帖,否则我是不会带孟文琢去天香楼的。”
孟文琢下意识捏紧了拳头,咬了咬牙。
孟澎则有片刻愕然,没料到孟翎会如此直接了断地拒绝。
“孟翎,他是你弟弟!”孟澎叫道,“你带着他一起去见见人,增长见识,不行吗?再说了,你常年待在后院,哪里知道参加宴会的礼仪规矩,也不认识参加宴席的人,若是——”
孟澎想说,孟翎带上孟文琢也是有好处的,可以提醒他哪里做得不周全不礼貌,也方便他快速认熟人,打入社交圈。
孟翎完全不给他说完的机会,大喝一声:“停!”
孟澎的未尽之语哽在喉咙里,不情不愿地闭嘴。
孟翎竖起三根手指,晃了晃,道:“首先,我有侍从小厮,他们会提醒我人名。”
“其次,不过是在天香楼喝点小酒吃点小菜,聊聊诗词歌赋人生哲学,不是入宫面圣,没那么多规矩。”
“最后——”孟翎拖长嗓音,极其欠揍地嘻嘻笑道:“你想我带他去,我偏不。”
孟澎和孟文琢齐齐咬牙切齿,面色铁青。
“爹脸色阴沉也就罢了。‘请帖是给孟翎,又不是给我的’——这话也是你自己说的,你都说了不去,为何要黑脸?”
孟翎对着孟文琢,真诚发问。
孟文琢:“……”
陈景林设宴,参与的人向来都是学问品行皆好的年轻人。社交质量与他平日里接触到的纨绔子弟,根本就是一个天一个地。
孟文琢怎么可能不想去!
不过是眼红孟翎能收到请帖,故意发脾气罢了。
他哪里能想到,孟翎真的会把他的话挑出来,一点面子都不给亲爹,说不带就不带。
孟翎给了路生一个眼神。
路生何其机灵,当即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说:“翎少爷,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出发了。”
孟翎立刻拍拍屁股上不存在的灰,迫不及待地说:“那就这样吧,我出门了,你们自己在家关了门慢慢吵。”
说罢,快步往外走。
那着急离去的背影,仿佛身后不是亲爹和亲弟,而是两个讨人嫌的小鬼。
孟澎:“……”
孟文琢:“……”
孟文琢:“爹——”
孟澎被他这一声爹,叫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好好说话!”他呵斥道。
孟文琢道:“我不管,我也要去天香楼那劳什子宴席。”
“你的名声太差了,人家没请你……”孟澎无奈地说。
孟文琢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却找不出话来辩驳。
可不是么?
被国子监以品行不端为由停学,勒令在家反省,明年通过考核才能复学……简直是奇耻大辱。
如今在京中,除了那些滥玩好赌,日日饮酒作乐的纨绔子弟还会搭理他,其他人都是避他如蛇蝎。
“爹,你就不能想想办法吗?”
孟文琢原本并不是很想去,明知自己不受欢迎还硬往上凑,不是热脸贴冷屁股么?
那些人的宴会都正经的要命,不是谈古说今论国事就是诗词歌赋比绘画,他实在不感兴趣。
但是,
孟翎竟然拿到了请帖,还大摇大摆地去参加。
孟澎还用贬低他的方式来讨好孟翎,换取孟翎带他出席宴会的资格……虽然没成,但孟文琢已经被激起逆反心理。
他不甘心。
——你不让我去,我还偏要去!
“爹,你找人帮我弄一张请帖,或者说服别人带上我。我保证,一定不会惹事。”
孟文琢信誓旦旦地赌咒起誓,答应了一堆条件。
会断掉与纨绔子弟的来往,好好学习,重新做人。还拿自己受伤的左臂卖惨,终于博得孟澎的心软。
“好罢。”孟澎答应道,“我便舍了这张老脸,替你去求一张请帖。”
“多谢爹!”孟文琢大喜过望。
孟澎出门忙活大半个时辰,无功而返,神情极其复杂。
“爹,如何了?”孟文琢没看出来他爹情绪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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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澎摇了摇头,面色阴沉不定,看向小儿子的目光带着审视。
“你在外惹了什么人?”
孟文琢一愣:“我最近都待在府里养伤,哪儿也没去,爹,你是知道的啊。”
孟澎:“那为何我去替你游说,无一人同意?”
若是嫌弃孟文琢名声太差,不想同他有关系,也就罢了。
可孟澎找的那几家并不算清流派。
双方都谈妥条件了,孟澎刚出门,马车还没走远,就被那户人家白着脸追了回来。
送的礼全数退回,连连作揖,表示自己实在无能为力。
连走三家,三家人皆是如此。
最后一户人家与孟澎关系比较亲密,在官场没少收到孟澎照拂,悄悄说了实话:有贵人不喜孟文琢,命他们拒绝,不许孟文琢去陈公子的宴席添乱。
孟文琢听了来龙去脉,呆呆地跌坐在椅子上。
“贵人?”他绞尽脑汁地回忆:“我很有分寸的,在外再怎么……胡闹玩乐,都会留有几分理智,不会冒犯一看便惹不起的贵人。”
“若人家低调行事呢?”孟澎沉声问。
孟文琢被吓得面色惨白。
“不、不会的,我很谨慎,无论做什么,一定会提前找人试探深浅。爹,京城卧虎藏龙,我哪儿敢轻举妄动?!”
孟澎不可思议,像是第一次认识孟文琢一样,一双眼瞪得极大。
他没想到儿子还有这等心计,还会找个替死鬼顶在前头。
“闭嘴,我就是把你惯坏了,才让你如此恶毒!”孟澎气疯了,喝道,“你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哪里也不要去。”
孟文琢被骂回了院子,再不敢提什么宴会的事。
孟澎独自在前院书房内踱步,沉思。
——贵人?
他虽是户部尚书,但京城里能称为贵人的人太多了。
国公、侯爷、左相、右相……甚至连其他五部与他平级的尚书,也算贵人。
孟澎的思绪有一瞬飘入宫中,想到坐在金銮殿龙椅上的天子。
只一息迟疑,他又好笑地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是圣上?
圣上九五之尊。
孟文琢再混账,也是同辈之间的小打小闹,干不出能惊动圣上的大事。
**
与此同时,一辆低调奢华的马车在天香楼门前停下。
“少爷,我们到了。”路生说。
“好。”
孟翎掀开车帘,下了马车。
店小二站在门边扬着笑脸,目光扫过少年的面庞,眸中闪过一抹惊艳。
“客官瞧着面生,可是第一次——”
店小二的话硬生生止住。
少年腰间悬挂着一枚碧玉腰牌,正面镌刻着繁密的图腾纹路,一般人看不出来,只以为是精美的装饰物。
但店家却一眼认出了那熟悉的图腾,辨认出了藏在图案下的数字五。
——是五爷。
拥有五爷的腰牌,又想到前日传来的命令,店小二面色一变,腰躬的更低了,恭敬又热情地大步迎上前。
“翎少爷,您来了!”
孟翎:“……?”
少年疑惑地问:“你认得我?”
店小二低眉顺眼,凑近了,小声地说:“自然认得,您是天香楼的主子呀。”
“???”孟翎退了两步,警惕道:“我什么时候跟天香楼有关系了,你莫要信口雌黄。”
店小二比他还要茫然:“翎少爷还不知道?”
孟翎:“我该知道什么?”
店小二惊恐不安,满脸写着:完蛋了,我不会说错话了吧!
孟翎默了默,直觉跟五爷有关系。
少年转身往回跑。
车夫正好还停在原地,见他回头,神情凝重仓皇,忙下车问道:“翎少爷,何事惊慌?”
孟翎小声问:“天香楼的店小二为何说我是他的主子?”
车夫顿时了然。
“少爷不必害怕,那不是骗子。”车夫解释道,“天香楼是主子尚在潜(邸)……还未发家时开办的,这是五爷的产业。”
“天香楼是五爷的?!”孟翎吃惊。
孟翎在柳桥摆摊,听到了许多八卦趣闻,其中就有不少关于天香楼的传说。
包括最广为流传的,有人想拿右相施压,在天香楼欺辱卖艺的公子,不仅被赶出天香楼,事后还被发现死在乱葬岗。
连右相都救不了人。
如此权势滔天,背后的神秘主人,竟是五爷?
孟翎转念一想,也有道理。
朝廷之上,左相与右相互相制衡,右相可不是拿天香楼没办法么。
车夫见少年沉吟不语,又指了指腰牌:“五爷将它给了您,便是将名下的资源尽数向您敞开,您也是天香楼的主人。”
孟翎低头,摸了摸腰间挂着的碧玉腰牌。
五爷只说,戴着它,在京城便可畅通无阻,可没说还有这么一层意思。
这是向他分享身家财富吗?
作者有话说:
小孟:五爷好有钱。
五爷:都是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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柜巡查时发现芳华阁的屋顶似有渗水迹象, 需要修缮,暂时不能开放。”
“因事发突然, 其余厅阁又已有宾客预定。天香楼便擅作主张,将您的宴请地点改到了雅集厅, 还望陈公子见谅。”
陈景林闻言蹙起眉头,虽然尴尬,但他还是坦诚道:“可是,订雅集厅的银钱是芳华阁的数倍,在下无力支付。”
侍女:“主人有言,此乃天香楼的疏漏,与陈公子无关,又如何能要您的银子。雅集厅内的一应消费,皆由主人代为支付,陈公子尽可安心。”
陈景林顿了顿,怀疑自己的耳朵。
“你说的是天香楼的掌柜?”
侍女温和纠正:“是天香楼的主人,并非掌柜。”
掌柜是掌柜,主子是主子,两者在天香楼有天壤之别。
天香楼从先帝在时便开始经营,数十年来,早已一跃成为全京城最繁华的聚宝盆。
人来人往之处,除去金银钱财,许多藏在阴影里的情报交易和政治交换,都不可避免地经由天香楼流通,这里早就不是普通的酒楼餐馆。
其幕后之主极其神秘,据传其背景深不可测,势力庞大,富可敌国。无数人想深挖这位的底细,却无一人能成功。
也不乏有人说这位“主子”根本就是不存在的人,只是天香楼为了让自己显得更厉害,让旁人不敢觊觎其家底,才特意放出来迷惑人的假消息。
陈景林此前都是道听途说,对“天香楼其实没有所谓的幕后之主”一事从不发表评价。
他知道天香楼的主人是存在的,并且隐隐能猜到那位是谁。
陈家在前朝看似纯臣,其实是坚定的五皇子派,一路支持五皇子顾时渊夺得帝位,说是有从龙之功也不为过。
但他们在顾时渊登基后,除了物质方面的赏赐,在官位上,陈父升至礼部侍郎,陈母得了诰命,其余的爵位一概没有。
去年,藩王的党羽前来游说时,还曾嘲笑他们跟错人。
陈父一概不理,坚定地拒绝了他们,关起门来,对陈家人说道:
“自己人知道自己事,我有多大的本事,就站多高的位置。能官至侍郎,我已十分满足。陛下在登基前,与我有过密谈,我也认可陛下的决定。”
“赏赐不会到我,而是给你们。只要你们能科举进士,有真本事,陛下绝不会像先帝那样埋没人才,而会重用你们。”
陈景林的兄长高中榜眼,顾时渊本要给他更高的职位,是他自己私下面圣,说他近些年除了读书,其他一窍不通,想从基层做起,积累两年经验,再升官也不迟。
即便如此,陈家长子的升职速度也远超旁人预料,过了年,怕是就不止五品了。
陈家以低调实干的作风,颇得圣上重视信任。陈父也因在前朝时替顾时渊做过一些事,知晓一些秘密。
陈父曾对“天香楼没有楼主”一言嗤之以鼻,转头就对三个儿子再三强调,在天香楼一定要小心谨慎,不要乱说话,更不要在那里参与胡作非为的事。
陈景林问:“要多谨慎守礼?”
陈父隐晦答道:“如同进宫一般。”
陈景林闻弦知雅意,当即明悟。
——天香楼的幕后之主,有八成可能,是当今圣上。
陈景林来过天香楼多次,但还是第一次与楼主有近距离的接触——通过侍女转述,已经是最近的距离了。
天香楼的掌柜换过数任,如今的王掌柜已做了五年,兢兢业业,不曾出过纰漏。
楼内所有侍从皆训练有素,嘴巴非常严实。
陈景林搞不懂,若只是芳华阁需要修缮,只能空出雅集厅,又何须楼主亲自传话?
而且……
他不信偌大的天香楼,真的只剩下雅集厅了。
陈景林改变不了贵人的决定,知道自己从侍女口中大概问不出什么,点了点头,准备先应下,事后再回府同父兄商议。
侍女却又朝他福了一礼。
“陈公子,今日的饮食酒水、歌舞表演,皆由天香楼安排。若您需要菜单过目,奴婢稍后便奉上。”
陈景林一愣,天香楼不仅要包揽宴会地点,连吃什么喝什么,大家听什么曲,都要强行包揽?
这可不是一个“修缮”就能糊弄过去的。
“敢问姑娘,这是为何?”陈景林必须要多问这一句。
否则,他宁可放所有人的鸽子,不办这场宴席,也要确保自己和陈家不会卷入莫名其妙的危机中。
侍女依旧是那副面上带笑的温顺模样,低声道:“陈公子多虑了,天香楼并无它意,只是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姑娘请说。”
“公子的宴席,我家小主子也会到场。他是第一次参加名门子弟的宴席,也是首次进入京中诸多家族势力的视野。届时,还请陈公子多多关照。”
陈景林:“?”
天香楼、不,紫禁城何时多了一位小主子?
如此亲昵的口吻,侍女恭敬的态度,能前来赴宴者,必然与他同龄……
陈景林开始思考自己的请帖都发给了哪几家,那些人家中又是否有年龄不大的女眷。
陈景林试探地问:“请问,是哪一家的姑娘?”
侍女压低声音:“是孟府的大少爷。”
陈景林:“??”
男的?圣上喜好南风?
等等,孟府?
陈景林脱口而出:“是户部尚书府上的孟翎……孟大公子?”
“正是。翎少爷不知主人身份,奴婢知晓陈公子对主人的真名略知一二,还望您能保密。”侍女道。
陈景林:“???”
圣上不仅喜欢一个男孩子,还在宫外隐瞒身份与人交往?!
他是给孟府发了请帖,却没想到人真的会来,更没想到孟翎与圣上还有如此亲密的关系!
侍女已完成任务,不肯再多说。
她福了一礼,提着裙摆翩然离开,徒留陈景林满脸愕然地呆站在原地。
信息量太大,陈景林脑袋宕机。
他浑浑噩噩,跟门神一样在原地杵了许久,直到友人被侍从领着上来,见他还在门外,快步上前,一揽他的肩。
“景林,你在雅集厅外傻站着做什么?”
彭荣拉着人进去,招呼侍从上瓜果酒水,随口道:“我都听侍从说了!”
陈景林猛地回神,紧张道:“你听说什么了?!”
彭荣诧异地:“你反应这么大做什么?当然是芳华阁屋顶漏水要修缮,免费给你换了个更大的雅集厅的事啊。”
陈景林大大松了口气。
原来是这个。
吓死他了。
也对,圣上在宫外有一个小男友的事,当然需要保密。侍女怎么可能来一个人就说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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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听闻换来雅集厅,险些以为你发财了。这地方富贵得很,我还是第一次踏进来。”
彭荣笑道:“景林,多亏你运气不好,预订的芳华阁恰好坏了!”
哪来的损友啊!
陈景林都无语了,他怀疑芳华阁完好无损,只是需要一个换场合的借口。
有侍女送来今日的菜单让陈景林过目。
彭荣询问能不能多点几杯酒水,侍女委婉拒绝:“公子,您点的酒太烈了,陈公子喝不惯吧?”
彭荣:“他能喝啊,对吧?景林,你酒量可好了。”
陈景林“啊?”了一声,下意识看了眼侍女。
侍女微笑着,礼仪无懈可击。
“公子,您说呢?”她彬彬有礼地问。
陈景林:“……”
懂了,翎少爷不能喝!
陈景林挺直了腰,附和道:“我也觉得这酒太烈,不好,点一些不醉人的果酒罢。”
顿了顿,他又沉吟道:“又或者,今日不喝酒了,只饮果汁如何?”
彭荣:“??”
陈景林劝道:“彭兄,饮酒伤身呐!”
彭荣一副你在放什么屁的诧异表情。
侍女却十分满意。
“陈公子言之有理,奴婢这就为您安排妥当。”侍女愉快地划掉了酒水,全部换成了几乎没有度数的果酒和果汁。
彭荣只好作罢,他看着菜单,咦了一声。
“杏仁酪?景林,我不爱吃杏仁的,你怎的给忘了?”
陈景林看向侍女。
侍女:“陈公子爱吃的,对吧?”
彭荣:“他也——”
陈景林打断友人的话,斩钉截铁道:“我非常喜爱杏仁酪,多谢姑娘考虑周全。”
侍女:“应该的,公子客气了。”
陈景林生怕彭荣又搞事,匆匆扫了一眼,确定没有他俩不能入口的过敏物,便把菜单还给侍女。
“在下信任天香楼,你们安排就好。”
“多谢公子。”侍女转身走了。
趁着还没有人来,彭荣问:“你今儿吃错药了?”
“没有。”
“你能喝倒三桌人,跟我说酒量差?你幼时被杏仁酪呛到过,从此再也不碰,如今怎又爱上了?”彭荣质问。
陈景林面无表情地推开友人,淡定道:“人总是会变的。你知道吗?我已不是当初那个我。”
彭荣:“……你没事吧?”
陈景林高深莫测地不说话,心想:你懂个屁,我知道的太多了!
不配合,怕不是要被圣上封口。
过了片刻,又有十来人陆续被请入雅集厅,都对雅集厅的奢华惊叹不已,不过为了保持身份,强压着没有随意乱看,而是坐在下首的席位谈笑。
人渐渐来齐了,只差寥寥几位。
陈景林始终心不在焉,翘首以盼。
他是主家,要坐上首,最亲近的左右席位却是空了一个,只分出右席给彭荣。
彭荣摸了摸下巴:“你今日心神不宁啊。”
“你看错了。”陈景林敷衍道。
彭荣正要细问,却见雅集厅的门再度被侍女推开。
侍女比之前引导他们时恭敬数倍,她微微弯着腰,面上的笑容不再虚假遥远,而是真挚了几分。
“翎少爷,这边请。”侍女柔声道。
“有劳。”
一个翩翩少年郎在侍女的引导下步入雅集厅。
少年身形颀长清瘦,穿着一匹千金的云锦织就的华服,腰间挂着一枚碧色玉佩。
他有一副毫无瑕疵的完美面容,眉若远山眼如秋波,一双眸子清澈透亮,不含丝毫阴霾。
陈景林下意识站了起来迎接。
所有人不自觉地循着他的视线望去,而后再也移不开目光。
“好俊的小公子!”
“陈兄,这是谁家的公子?颇为面生啊。”
孟翎被众人的目光包围,有一丢丢紧张,但他想起五爷——这是五爷的地盘,旁边站着的侍从也都是五爷的人——想到这儿,他就放松了下来。
好像五爷就陪在他身边,给他无穷的勇气和力量。
孟翎落落大方地作了一揖,扬唇笑道:“初次见面,我姓孟,名翎,叫我小孟就好,诸位有礼了。”
作者有话说:
陈公子:其实我不爱杏仁酪。
侍女:嗯?
陈公子:……我爱,我超爱!
侍女满意地点了点头。
开什么玩笑!翎少爷最喜欢杏仁酪,怎能少了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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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放眼京城, 谁不知道孟尚书府上有一位常年患有痴病的大公子。
早年间,还有官夫人在上门拜访时见过这位大公子,但在其母病逝后, 便是销声匿迹,几乎没了音讯。
孟尚书在工作方面无可挑剔, 但在私生活方面一塌糊涂。
发妻在时便养外室弄出私生子, 日常中宠妾灭妻, 对妻子和嫡出的儿子多有忽视。
发妻过世没多久, 更是直接抬妾续弦, 把孟二当成嫡出的儿子一样培养, 对孟大公子不闻不问。
这几乎是全京城官夫人们最警惕最经典的案例, 生怕自家丈夫也像孟尚书一样,被别的女人迷走了魂魄。
尽管大人们克制,尽量不在小辈门前嚼别人家的口舌, 但在座之人都是消息灵通的,或多或少都知道一点。
传闻孟大少爷病愈后, 不仅能跑能跳还极为聪明伶俐,还有一项神神秘秘的本事——只是传得玄乎, 大家都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很多人想约孟翎, 请帖发了无数封, 皆如泥牛入海。
没成想,今日竟然会出现在陈家次子的宴席上。
众人各自与私下交好的人交换了眼神,又纷纷扬起笑脸, 与孟翎互相见礼。
“孟公子有礼了。”
孟翎的目光在场内梭巡片刻,寻找座位。
“孟公子!”
孟翎循着声音望去, 只见坐在主家位置的一个清俊青年朝他走来,笑着自报家门, 又互相抱拳作揖。
“孟公子一表人才,风流倜傥,你能来,实在是陈某之幸。”陈景林笑容灿烂地说。
他的几个相熟友人诧异地挑起眉头,彭荣更是若有所思地弥勒眯眼睛。
再好客,但也不至于如此……谄媚。
除非是有所求。
孟翎没见过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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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林,以为他就是非常热情的性格。
对方笑脸相迎,他连忙客气回应:“哪里话,是我要感谢陈公子的邀请。”
陈景林直接把人请到最接近上首的第二个席位,也就是自己的左手边。
所有人:“?”
孟翎:“啊……我坐这儿吗?”
来之前,孟翎是恶补过夏朝的座位礼仪的。
宴请的主家必须坐最上方,除非请来的客人中有比他身份高得高的人。
主家的下首有左右两席,夏朝以左为尊,来者又是客。
客人之中,最尊重或者最受主家重视的人,会被请坐左下第一位。
所有人茫然地看着陈景林,不知他是不是安排错了。
陈景林跟孟翎很熟吗?还是陈家跟孟尚书家有什么合作关系?
孟大公子是有个户部尚书亲爹,但在座的哪一个不是家世渊源,各有各的底气。
更有人的家族祖上尚过公主,是驸马爷的后代,同皇室也有姻亲血缘。
光看一个尚书,实在没必要供在宾客首座。
陈景林看懂了大家隐晦的目光,暗骂道:你们懂个屁!人家的靠山不是尚书,是圣上!
圣上特意点名要求他特殊照顾的人,陈景林敢把孟翎放去末席试试?
试试就逝世!
陈景林无视所有人的目光,假装热情好客地将孟翎亲自迎到席位。
“孟公子,快请坐。”
孟翎虽然不解,但依旧大大方方地坐了。
大家还看着他们。
陈景林提高音量,有理有据地解释道:“毕竟我是设宴的主家,必须让每一位朋友都宾至如归才好。”
“诸位与我相识已久,彼此之间早已熟稔,而孟公子初来乍到,与大家都不熟悉,离我近些,我也好照顾注意到他的需求。”
这一解释非常有道理。
十个有九个都信了。
“景林思虑周全,不愧是你。”当下便有人赞了一声。
孟翎也感激道:“多谢陈兄。”
又道:“陈兄比我年长,叫我小孟就好。大家也一样,不要跟我客气来客气去了。”
少年仰着脸,笑脸盈盈的,看着又乖又阳光活泼。
一点儿也不傻。
还很讨人喜欢。
包括陈景林在内,大家迅速改口,一口一个小孟,叫得亲昵无比。
气氛渐渐融洽。
按照一般流程,现在就要去玩曲水流觞了。
夏朝的曲水流觞是将酒杯放在上游,由一个人敲花鼓,随机停止。
鼓声停下时,酒杯停在谁的面前,那人要么按照提前出的题目写诗或作赋,要么就喝一杯。
谁都没想到陈景林设宴竟然不准备酒。
有人询问,他还很抱歉地说自己突然身体不适,无法饮酒。
大家都是贴心体面的,没人劝酒,纷纷说果汁也行。
但曲水流觞总不能罚喝果汁,那就没有惩罚的含义了,人人都不必烦恼写什么,大不了喝个水饱。
因此,众人只聚在雅集厅的右侧。
看过几场歌舞后,中间的空地改为由数位琴娘抚琴。
弹得都是优雅舒缓的曲子,偶尔会有歌女轻声吟唱。
众人便在轻柔的乐曲中聊得火热。
宴席过半。
孟翎已经彻底打入朋友圈,和所有人先是混了个脸熟,紧接着又成了能勾肩搭背的好兄弟。
他生性活泼爱笑,与人说话时友好亲近,智商情商都在优秀线以上,一点儿架子也没有。再加上一张全方位无死角的俊美面庞……
对着美人,连说重话都不舍得,又哪里会对孟翎恶语相向。
孟翎没有忘记自己过来的初衷,他是来宣传自己的本事的。
言谈之间,就委婉地提了一下。
一听他会卜算,立即有人联想到近期火遍京城的活半仙。
“小孟兄弟,据说柳桥也有位姓孟的半仙,铁口直断,百算百准。”青年试探道:“那位半仙,该不会就是你吧?”
孟翎大方点头:“是我。”
“哇!!”周围人立刻惊呼。
“真的是你啊!”
“你还替许三娘找回了她的四妹!我家同她有点关系,我向长辈打听,她已在永州找到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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