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撕裂的尖啸直扎耳膜。

    巨爪砸落的瞬间。

    整艘飞船像被踩扁的易拉罐，咔嚓一声拧成了废铁。

    林野拽着脱力的苏冉，贴着地面滚出舱门。

    一块锋利钢板擦着他后背划过去。

    撕开一道深口子，血顺着后背往下淌，很快洇湿了衬衫。

    陈阳抬脚踹飞砸向老周的碎石。

    老周抱着检测仪摔在地上。

    半边眼镜碎了，挂在鼻梁上晃来晃去。

    有人被碎石绊倒，连滚带爬往前扑。

    旁边的人伸手拽起他，头也不回地往前冲。

    身后的飞船彻底垮了。

    漫天灰沙呛得人直咳嗽。

    铁锈味混着孢子的腥甜，灌得满鼻子都是。

    “低头！贴紧墙！”

    林野低吼一声，把身边的小女孩按进怀里。

    巨型巨兽的阴影从头顶扫过。

    地面跟着嗡嗡震。

    所有人屏住呼吸，死死贴在冰冷的砖墙上。

    心脏跳得快要撞破胸膛。

    连咽口水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巨兽低头嗅了嗅废墟。

    大口大口吸着里面飘出来的高浓度孢子。

    喉咙里滚出呼噜呼噜的闷响。

    直到飞船里的孢子被吸得干干净净。

    才慢吞吞转身，晃着庞大的身子，朝远处孢子更浓的地方走了。

    直到那道黑影彻底消失在灰黄色的雾里。

    所有人才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肺疼得像要炸开。

    冷汗浸透了衣服，黏在身上又冷又腻。

    有人捂着擦伤的胳膊，疼得龇牙咧嘴。

    有人抱着膝盖，肩膀一抽一抽的，无声掉眼泪。

    差一点。

    所有人都成了巨兽爪下的肉泥。

    “清点人数！报伤情！”

    林野撑着膝盖站起来。

    后背的伤口扯得生疼，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报告！三十六人全到！”

    “轻伤九个，三个扭了脚，没重伤！”

    陈阳快速点完人头，松了一大口气。

    声音还带着没压下去的颤抖。

    没人掉队。

    这是今天唯一的好消息。

    老周扶了扶碎眼镜，扫了一眼手里的检测仪。

    屏幕上跳出来的数字，刺得人眼睛疼。

    【地表辐射值：342倍安全阈值】

    【孢子浓度：870倍安全阈值】

    “地面不能待了。”

    老周抹了把脸上的灰，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

    “辐射每小时涨2%，再待半小时，全得躺平。”

    “找地下建筑。”

    林野立刻拍板。

    “混凝土能挡九成以上的辐射和孢子。”

    所有人挣扎着爬起来，互相搀扶着往废墟深处走。

    苏冉走在队伍中间，指尖发白，攥得玉佩硌得掌心生疼。

    刚才巨兽靠近的时候，这玉佩烫得像块烧红的烙铁。

    她抬头望了望巨兽消失的方向。

    心脏莫名抽了一下。

    苏宇。

    你是不是也见过这个怪物？

    队伍在断壁残垣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脚下全是锋利的钢筋和碎石。

    稍不注意，就会被划得鲜血直流。

    走了不到二十分钟。

    三只瘦得只剩骨头的变异鼠突然从废墟里窜出来。

    陈阳抬手三枪，枪枪爆头。

    黑红色的血溅了一地。

    “前面！有地下停车场！”

    老周突然大喊，嗓子都喊劈了。

    “地下三层结构完好！辐射只有地表的十七分之一！”

    所有人的眼睛瞬间亮了。

    黑沉沉的绝望里，终于透进了一丝光。

    林野先上前，扒开堵在入口的碎石。

    一道锈迹斑斑的大铁门，露了出来。

    “陈阳，你带两个人逐层查。”

    “重点看通风管道和死角。”

    “老周，每个角落都测一遍辐射和孢子。”

    “苏冉，跟在我后面，随时准备消毒。”

    林野快速安排着。

    后背的血，已经顺着衣角滴在了地上。

    陈阳端着枪，率先摸进了黑暗里。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空旷的停车场。

    只有几辆锈成废铁的汽车，横七竖八地停着。

    “一层安全！”

    “二层安全！”

    “三层安全！通风管道太窄，钻不进去人！”

    “门口灰很厚，没看出最近有人来过！”

    陈阳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

    所有人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大家依次走进停车场。

    厚重的铁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灰雾、辐射和孢子。

    阴冷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却比外面的腥甜味，让人安心一百倍。

    紧绷了十几个小时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有人靠着墙壁滑坐在地，长长叹了口气。

    有人脱下满是灰尘的外套，用力抖了抖。

    有人摸出打火机刚想点烟，被陈阳瞪了一眼。

    默默把打火机塞回了兜里。

    “终于……能喘口气了。”

    舍身锁舱的年轻士兵喃喃自语。

    他摸着胳膊上结痂的疤痕，眼眶有点红。

    从穿越到现在，这是他们第一次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林野没敢放松。

    他绕着整个停车场走了一圈。

    只有一个出入口，通风管道窄得连小孩都钻不进去。

    确实是易守难攻的好地方。

    “都动起来！”

    林野拍了拍手，喊住大家。

    “第一组，清场地搭帐篷。”

    “第二组，查水电，看看有没有能用的东西。”

    “第三组，守门口，十分钟换一次岗。”

    “苏冉，麻烦你把整个场子消一遍毒。”

    没人抱怨，也没人偷懒。

    经历过两次生死，大家都明白，只有抱团才能活。

    苏冉点燃指尖的金色火焰。

    淡金色的火光在黑暗里慢慢扫过。

    所过之处，藏在角落里的孢子滋滋汽化。

    火焰的温度，一点点驱散了停车场的阴冷。

    她的胳膊越来越沉，火苗忽明忽暗。

    好几次差点烧到自己的手指。

    她咬着牙，硬是撑了下来。

    年轻士兵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

    “苏冉姐，歇会儿，喝口水。”

    苏冉愣了一下，接过水杯。

    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心里暖了一下。

    “谢谢。”

    老周蹲在配电箱前，捣鼓了十几分钟。

    啪的一声。

    几盏应急灯亮了起来。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整个停车场。

    “有电了！”

    有人兴奋地喊了一声。

    昏黄的光落在每个人疲惫的脸上。

    竟生出了一丝家的感觉。

    一个小时后。

    临时营地搭得差不多了。

    几顶帐篷整整齐齐排着。

    篝火在中央烧得旺旺的。

    锅里的热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所有人围坐在篝火旁。

    喝着滚烫的热水，啃着干硬的压缩饼干。

    饼干渣卡进喉咙，呛得人直咳嗽。

    却没人觉得苦。

    有人讲起主世界的段子，引得大家轻笑几声。

    有人拿出家人的照片，指尖轻轻摩挲着。

    年轻士兵把自己的半块饼干，偷偷塞给了那个小女孩。

    “我饭量小，吃不了这么多。”

    他挠着头，憨厚地笑了笑。

    其实他已经一天没怎么吃东西了。

    总觉得自己这条命是捡来的。

    多省一口，就能多让一个人多活一天。

    虚假的安全感像温水一样，裹住了所有人。

    没人愿意去想外面的巨兽。

    没人愿意去想明天该怎么办。

    只想安安静静，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林野坐在篝火最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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