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

    然后，她笑了。

    笑得有些释然，又有些玩味。

    「那你呢？你怎麽想？」

    「我？」江澈放下毛巾，坐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我只有一颗心，已经给你了。」

    「至于小软……」

    江澈叹了口气：

    「我答应过她，等她二十五岁。如果那时候她还这麽想，我会给她一个正式的答覆。」

    「二十五岁？」

    沈清歌挑眉：「那还有好几年呢。你就不怕她半路跑了？」

    「跑了更好。」江澈笑道，「那样我就不用头疼了。」

    沈清歌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将他拉向自己。

    「江澈。」

    「嗯？」

    「其实……」

    沈清歌凑到他耳边，声音低得像是一声叹息：

    「我不介意。」

    「什麽？」江澈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如果是小软……我不介意。」

    沈清歌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这个世界上，除了你，只有她是真的全心全意对我好，不图我的钱，不图我的地位。我们三个……早就分不开了，不是吗？」

    江澈愣住了。

    他没想到沈清歌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看着这个强势丶骄傲丶却又对他深情至极的女人，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感动。

    「清歌……」

    「嘘。」

    沈清歌用手指抵住他的唇：

    「别说话。这种事……顺其自然吧。」

    「现在，专心点。」

    她翻身，将江澈压在身下。

    那一夜，海浪声很大。

    掩盖了房间里所有的喘息与低语。

    ...

    ...

    七月的横店，空气里仿佛流淌着滚烫的铁水。

    虽然是江南水乡，但在这个被称为「中国好莱坞」的影视基地里，夏天从来都是所有演员和工作人员的噩梦。烈日高悬，知了在树梢上声嘶力竭地鸣叫，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丶汗水和廉价盒饭混合在一起的独特味道。

    然而，在《长歌行》剧组的VIP休息区，却是一片清凉的世外桃源。

    一辆黑色的MAN 8x8全地形越野房车霸道地停在树荫下，巨大的车身像是一座移动的堡垒，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燥热。车外，几台大功率的外挂空调嗡嗡作响，却听不到一丝噪音传入车内。

    车厢内，冷气维持在最舒适的二十四度。

    沈清歌正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加了冰块的青柠苏打水。

    她今天并没有穿那种严肃的职业装，而是为了探班特意换了一身休闲的度假风装束。一件香槟色的真丝吊带背心，外面罩着一件半透明的白色亚麻衬衫，衣摆随意地打了个结，露出平坦紧致的小腹。下身是一条卡其色的高腰阔腿裤，垂坠感极佳的面料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勾勒出那一双修长笔直的腿部线条。

    她的长发被一直简单的木簪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畔，脸上戴着一副大框的茶色墨镜，虽然遮住了半张脸，但那露出来的精致下颌线和涂着复古红唇的嘴角，依然透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御姐气场。

    「这天也太热了。」

    沈清歌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清冷中带着几分慵懒的凤眼，看着窗外那些穿着厚重戏服丶满头大汗的群演，轻轻叹了口气：「小软那丫头能受得了吗？」

    江澈正站在开放式厨房前切水果。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纯棉T恤，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工装短裤，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沉稳。

    听到沈清歌的话，他手里的动作没停，刀工利落地将哈密瓜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

    「受不了也得受。」江澈的声音平稳，「既然选择了这行，这就是必须要吃的苦。而且，我已经让韩笑送了二十台工业风扇去片场，还给全剧组包了冷饮，她应该不会太难过。」

    「你啊，嘴硬心软。」沈清歌接过他递来的水果盘，叉起一块哈密瓜放进嘴里，「也不知道是谁，听说今天有一场重头戏，一大早就拉着我过来了。」

    江澈擦了擦手，没反驳，只是看了一眼时间：

    「差不多了，该去片场看看了。」

    ……

    片场内，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拍摄。

    这是一部S级的大制作古装仙侠剧，苏小软在里面饰演女一号——一位清冷绝尘丶背负着苍生使命的神女。

    此时，她正穿着一套繁复的白色古装戏服。里三层外三层，还要戴着厚重的假发套和精美的头饰。

    虽然旁边有助理拿着小风扇拼命地吹，但苏小软的额头上还是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化妆师不得不每隔五分钟就上去给她补妆，生怕妆容花了。

    「卡！」

    导演一声令下，苏小软终于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一朵枯萎的花一样瘫软下来。

    「小软姐！快喝水！」助理赶紧递上吸管杯。

    苏小软喝了一口水，眉头紧紧锁着，显然心情不太好。

    「怎麽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苏小软猛地抬头，看到江澈和沈清歌正向她走来，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哥！姐！你们终于来了！」

    她顾不上提着裙摆，像只笨拙的企鹅一样扑了过去。

    江澈伸出手，稳稳地扶住她，顺势帮她提了一下那长得拖地的裙摆，眉头微皱：「慢点，小心摔着。」

    「呜呜呜……哥，我快热死了……」

    苏小软抱着江澈的胳膊开始撒娇。她现在的样子其实有点狼狈，厚重的戏服压得她喘不过气，脸颊因为高温而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底还有些许疲惫的青色。但即便如此，在那身仙气飘飘的戏服衬托下，她依然美得惊心动魄，像是一个落入凡间的精灵。

    「好了，先去休息区凉快一下。」

    江澈拿出一张湿纸巾，动作轻柔地避开她的妆容，帮她擦去脖颈处的汗水。

    三人来到专门为苏小软搭建的遮阳棚下。这里摆放着几台大功率的风扇，还有江澈让人送来的冰镇饮料。

    导演见江澈来了，也赶紧跑过来打招呼。

    这位导演在圈内也是出了名的暴脾气，但在江澈这位最大的投资方爸爸面前，笑得比花还灿烂。

    「江总！沈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导演搓着手，「小软今天的表现非常好！特别有灵气！就是……就是接下来这场戏，可能稍微有点……难度。」

    江澈敏锐地捕捉到了导演话里的犹豫。

    他坐在摺叠椅上，双腿交叠，气场瞬间变得有些压迫感：

    「什麽戏？」

    导演看了一眼苏小软，又看了看江澈，有些尴尬地说道：

    「那个……是一场感情戏。也是全剧的高潮点之一。女主角要和男主角……那个……吻别。」

    「吻别？」

    江澈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沈清歌在一旁端着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神玩味地看着江澈的反应，并没有说话。

    苏小软坐在旁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袖，一言不发，但耳朵却红得通透。

    「借位不行吗？」江澈淡淡地问道。

    「那个……江总，这场戏需要特写，要展现那种生离死别的绝望和深情。如果借位，情绪可能会不到位，观众也能看出来。」导演硬着头皮解释，「而且……现在的观众眼光都很毒，假亲会被吐槽的。」

    江澈沉默了。

    他转头看向苏小软。

    「小软，你怎麽想？」

    苏小软抬起头，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江澈，里面写满了抗拒和委屈。

    「我……我不想亲。」

    她小声说道：「那个男演员……虽然长得还行，但我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而且他刚才吃大蒜了！就算刷了牙我也能闻到！我……我下不去嘴。」

    其实这只是藉口。

    真正的原因，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的初吻，无论是现实中的，还是荧幕上的，她都只想留给一个人。

    哪怕那个人现在只是她的「哥哥」。

    听到「吃大蒜」这个理由，沈清歌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沈清歌放下茶杯，忍俊不禁，「对于演员来说，信念感很重要。但如果有生理性厌恶，确实很难演好深情。」

    江澈的眉头舒展了一些，但眼神依然冷峻。

    「男演员是谁？」他问。

    「是……是新晋的流量小生，李子维。」导演指了指不远处正在补妆的一个男生。

    那个男生确实长得眉清目秀，但此刻看到江澈投来的目光，吓得手里的剧本都差点掉了，赶紧低下头装作背台词。

    开玩笑，全剧组谁不知道苏小软背景通天？她那个哥哥，可是连资方大佬都要点头哈腰的人物。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啊！

    「换人肯定是不行了，戏都拍了一半了。」导演苦着脸，「江总，您看这……」

    江澈沉吟片刻。

    他看着苏小软那副「你要是让我亲我就哭给你看」的表情，心里叹了口气。

    这丫头，是被他宠坏了。

    但在这种原则性问题上，他也确实不想勉强她。

    「如果是吻替呢？」江澈突然开口。

    「吻替？」导演愣了一下，「可是……找谁替？背影替身倒是好找，但这场戏要拍侧脸特写，气质丶身形都要跟男主差不多，甚至要更好，才能压得住画面。」

    江澈站起身。

    他解开了T恤的领口，露出了修长的脖颈和性感的锁骨。

    「我来。」

    短短两个字，掷地有声。

    全场死寂。

    导演的下巴都要惊掉了：「江……江总？您……您亲自上？」

    苏小软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里面闪烁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

    就连一向淡定的沈清歌，此刻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她挑了挑眉，看着江澈，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和……看好戏的兴味。

    「怎麽？我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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