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斯坦丁沉默地听着,没有反驳。
等国王粗重地喘息着,稍稍平复了一些后,他才缓缓开口:「您宣泄完了吗,父亲?如果骂他们能让皇家海军的军舰少一艘,我愿意陪您一起骂,骂一个通宵。」
乔治一世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涨红了脸,却说不出话来。
康斯坦丁走到房间角落那架巨大的黄铜地球仪前,手指轻轻拨动,让那颗蔚蓝色的星球缓缓旋转。
最终,他停了下来。
布满殖民地红色标记的大英帝国,正对着沙发上的乔治一世。
「父亲,您说得对。」
康斯坦丁的声音穿过房间的寂静。
「您只看到了剑,那把悬在头顶的丶锋利无比的剑。」
他的手指,点在了伦敦的位置。
「但您没有看到握着剑的手。以及,驱动这只手的,到底是什麽。」
「英国没有永恒的朋友,也没有永恒的敌人,他们只有永恒的利益。这句话,是他们自己的首相帕麦斯顿说的。」
康斯坦丁转过地球仪,让俄国的广袤疆域和黑海的出海口,暴露在国王面前。
「我们要做的,不是去挑战那把削铁如泥的剑。我们要做的是,让那只握剑的手觉得,利用我们,远比打压我们,更有价值。」
「您看,俄国人这头北极熊,做梦都想冲进地中海,找一个不冻港。英国人呢,就死死地用奥斯曼这个烂木门堵着。现在,我们这条看起来快要疯了的猎犬,对着烂木门狂吠,还要扑上去咬。英国人是会一枪打死我们,还是会丢根骨头,让我们去咬北极熊呢?」
这番粗俗却无比精准的比喻,让乔治一世混乱的思绪,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逻辑走。恐惧和愤怒,渐渐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可能性所取代。
康斯坦丁终于正式地提出了他的请求,声音郑重。
「我需要和您进行一次长谈。一个通宵。」
「没有侍从,没有大臣,没有任何第三个人。」
「只有我们父子二人。」
「今晚,我将向您展示一张全新的世界棋盘。一张……以我们希腊为执棋者的棋盘!」
乔治一世抬起头,死死地凝视着儿子。
地球仪的黄铜支架反射着烛光,在那双年轻的蓝色眼眸中跳跃,那里没有一丝属于这个年纪的冲动或狂热,只有如同万年冰川般冷静的理智和算计。
国王忽然意识到,这不是请求。
这是通牒。
漫长的沉默后,乔治一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着门口的方向挥了挥手。
「都出去。」
他的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不容违抗的决绝。
寝宫外的侍从官和卫兵躬身退下,带着满腹的疑惑和不安,轻轻关上了厚重的宫门。
乔治一世站起身,亲自走到门边,转动了黄铜钥匙。
「咔哒。」
一声清脆的落锁声,将这间寝宫,将这对父子,与整个世界彻底隔绝开来。
一场决定希腊未来数十年,乃至整个欧洲格局的密谈,在幽深的宫殿中,正式开始。
乔治一世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儿子,一字一句地开口。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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