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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3章 寒风萧索一旦至(第2页/共2页)

,然有一事,需你代为转告陛下。”

    “大人请讲。”

    “请陛下勿以‘石砲’为恃。”孙权仰首饮尽,酒液沿下颌滑落,“攻城之器,终是死物。陈仓可破,郿县可下,长安城高墙厚,岂是几架石砲能撼动?昔年王莽新朝,亦有‘机弩连发百矢’之械,然昆阳一战,光武帝亲率敢死之士突阵,万箭攒射之下,竟破百万新军。兵器可造,而锐气难养;城池可毁,而民心难夺。”

    陈祗肃然拱手:“谨记。”

    “第二,”孙权放下酒盏,目光灼灼,“请陛下务必亲临褒中。非为观战,乃为‘在场’。昔年高祖拜韩信为大将,筑坛设礼,三军皆见;光武中兴,每临战阵,必亲抚士卒,赐爵赏帛。陛下若坐镇成都,则褒中诸将,不过视其为‘宫中诏令’;陛下若驻跸褒中,则一纸军令,便是‘天颜咫尺’。此非虚礼,乃凝军心、固士气之枢机。”

    陈祗默然片刻,忽道:“大人此言,倒让我想起一事。建兴十二年冬,丞相薨后,大军秘不发丧,伪作丞相尚在,日日升帐议事。姜维将军当时不过三十,却着丞相常服,端坐中军帐内,面覆轻纱,只露双目。魏军细作探得消息,回报曹魏朝中,言‘诸葛犹在,蜀军未乱’。魏国竟因此迟疑三月,未敢追击。”

    孙权拊掌而笑:“妙!妙极!陛下若亲临褒中,不必伪饰,只需登坛祭旗,巡营抚卒,三军见天子冕旒,闻天子声息,自知此战非为将帅之功,实为汉室存续之役!”

    话音未落,忽听院外传来一声清越鹤唳。二人俱是一怔——此非沔阳常见之禽,分明是费祎自冀县携来的白鹤,素来栖于其府邸松林,今夜怎会至此?

    孙权霍然起身,推门而出。陈祗紧随其后。但见月华如练,庭中松影婆娑,那只白鹤正立于青石阶上,单足而立,长颈微扬,喙中衔着一枚青玉佩——玉质温润,雕工古拙,赫然是刘备当年赠予费祎之物,背面阴刻“弘毅”二字,乃先帝亲题。

    鹤颈轻抖,玉佩落地,发出清脆一响。

    孙权俯身拾起,指尖触到玉佩背面竟有新刻二字,笔锋凌厉,力透玉髓:**“共勉”**。

    陈祗凝神细辨,忽而失笑:“费公之字……愈见锋棱了。”

    孙权握玉在掌,仰望中天明月,良久,低声道:“奉宗,你说,若真有天命,它此刻,是否正落在这一枚玉佩之上?”

    陈祗未答,只弯腰拾起玉佩,以袖拭净尘土,双手奉还:“天命不在玉上,在人手上。大人,明日启程,愿您一路顺风。”

    孙权接过玉佩,郑重纳入怀中,复又解下腰间佩刀,递与陈祗:“此刀随我征战江东二十年,斩将十三,今赠奉宗。非为壮行,乃为提醒——此战若胜,刀当归鞘;此战若败……”他目光如电,“此刀,便请你代我,斩断所有退缩之议。”

    陈祗双手接过,刀鞘冰凉,沉甸甸压手。他抽出三寸寒光,刃如秋水,映得月色都为之清冽:“谨遵大人之命。”

    翌日清晨,沔阳南门。晨雾未散,薄如轻纱。费祎、许允并辔立于城楼之下,身后是整装待发的冀州、益州使团车马。刘禅亲送至此,未乘舆驾,步行而来。他未着朝服,只着素色深衣,腰间佩剑——正是当年刘备托孤时所用“思汉”剑,剑穗已旧,却洗得纤尘不染。

    费祎下马,深深一揖:“臣此去冀县,当督催粮秣、整训新军,必不负陛下所托。”

    刘禅扶起,目光扫过费祎鬓角新添的霜色,又掠过许允臂上尚未痊愈的箭疮旧痕,声音不高,却字字入耳:“文伟公,朕不求速胜,但求稳进。石砲可破坚城,然人心方为根本。你治冀州,当如治家——教化在前,刑罚在后;屯田为基,商旅为翼。莫效魏国,苛敛民财,激生怨怼。”

    费祎伏地叩首:“臣,谨记。”

    许允亦上前,叩首再拜:“臣返成都,当亲督益州各郡,调发民夫五万,专运粮草于褒中、陈仓二地。凡沿途郡县,若有阻滞,臣当持节斩之!”

    刘禅亲手搀起,取过身旁侍从捧着的锦匣,开启,内盛一方青玉印,印纽雕蟠龙,印文篆“益州牧许允之印”八字,崭新朱砂未干:“此印,朕昨夜亲钤。许卿,益州乃汉室根基,汝掌之,如朕亲掌。”

    许允双手捧印,指节泛白,哽咽不能语。

    此时,陈祗策马至侧,将那柄佩刀呈于刘禅面前:“陛下,费公所赠。”

    刘禅凝视刀身,忽道:“此刀,朕赐你佩之。待明年关中相见,若见此刀出鞘,便是朕亲临前线之日。”

    陈祗单膝跪地,接刀在手,额触青砖:“臣,誓死不负陛下天恩!”

    日头渐高,雾霭消尽。费祎、许允翻身上马,车驾辚辚启动。刘禅独立城楼,目送车队远去,直至烟尘隐入官道尽头。身旁蒋琬轻声道:“陛下,回宫罢。”

    刘禅未应,只遥望北方,良久,缓缓抽出“思汉”剑。剑锋映日,寒光凛冽,直指秦岭苍茫山势。他低声诵道:“……汉家之德,配于天地。汉家之祚,永延不绝。”

    声虽轻,却如金石坠地。

    城楼之下,姜维勒马伫立,仰首望见天子剑锋所指,忽觉胸中一股热流冲涌,竟比当年初登将台时更为激荡。他回头望去,胡济、董允、刘敏等人皆肃立无声,目光灼灼,如星火汇聚。远处校场,新铸石砲静卧如铁兽,砲架上新漆未干,散发淡淡松香。

    风过城楼,卷起刘禅深衣下摆,猎猎如旗。

    此时无人知晓,三千里外,长安城头,魏国雍州刺史郭淮正立于玄武门上,手执一封密报,面色铁青。报中仅八字:“汉主亲临褒中,石砲已具,八月十七,必发。”

    郭淮将密报凑近烛火,火舌吞没纸角,青烟袅袅升腾。他望着火光中扭曲的字迹,喃喃自语:“……终于来了。”

    火熄,灰烬飘落于城砖缝隙。一只苍鹰掠过长安上空,翅尖划破湛蓝天幕,向南而去——那里,褒中营垒的号角,正穿透晨光,第一声呜咽般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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