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爽听罢斥候之语，挥了挥手，示意斥候离开，而后表情严肃，坐在席上并不言语。

    邓艾看出了曹爽的纠结，走到曹爽身侧，弯腰小声说道：“都督，属下有话要说。”

    曹爽点头：“好，你说。”

    ...

    姜维话音未落，北面浮桥方向已腾起一片烟尘，十余骑斥候飞驰而至，甲胄歪斜，马匹喘息如雷，为首校尉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声带嘶哑：“将军！魏军虎牙将军夏侯霸部突袭清口右岸，季汉所部不敌，正向南溃退！浮桥已被魏军前锋千人队截断，季汉将军率残部据桥南木栅死守，但魏军势大，恐难久持！”

    姜维眉峰一跳，未及开口，身侧句扶已按剑低喝：“果真来了！”他目光如电扫过浮桥南北两岸——左岸是吴军主营所在，营垒森严，旗号未乱；右岸却烟尘蔽日，木屑横飞，季汉所立之栅栏已见火光，数处被撞开豁口，魏军铁骑正踏着碎木与焦灰纵马突入。更远处，白水河口方向隐约可见数艘吴船仓皇调头，船帆半落，似是被岸上突发战事惊扰，竟不敢靠岸接应。

    “句将军。”姜维翻身下马，解下腰间铜符，递向句扶，“你即刻领本部两千步卒，沿清水西岸疾行十里，绕至浮桥东侧高地埋伏。若魏军得手后欲渡桥北援季汉残部，或欲焚桥断我归路，你便以弩箭齐射压制，迫其滞留桥南——只守不攻，拖住其锋锐之势即可。”

    句扶接过铜符，肃然颔首，转身即走，袍角翻飞如刃。

    姜维又转向身后亲兵：“传令糜照——命其率三百胡骑、五百弓弩手，携火油、硫磺、浸油麻布，自浮桥西侧浅滩泅渡，绕至魏军后阵左翼，待我号炮三响，即纵火焚其辎重车阵，毁其云梯、冲车诸器！若遇敌反扑，不必恋战，燃起三堆狼烟为信，我自引中军接应！”

    亲兵领命飞奔而去。

    此时邓芝策马缓至姜维身侧，须发在风中微扬，目视浮桥方向，声音沉稳如磐石：“奉宗遣糜照来时，曾密嘱一句：‘此战非为争地，乃为固盟’。魏军既敢孤注一掷，我等若只守不进，反失季汉信任。姜将军，可愿随我亲赴桥南，与季汉合兵一处，先稳阵脚？”

    姜维抬眸，正对邓芝目光。那眼中无半分犹疑，唯有一片澄澈的决断，仿佛早已勘破此战内里玄机——魏军不是真要夺清口，而是借势逼吴军表态；吴军亦非真欲弃襄阳，而是借汉军之手试魏军成色。双方皆在演一出戏，台下看客却是樊城曹肇余部、江夏张昭旧党、建业步骘新派，乃至远在成都的刘禅、近在武昌的诸葛瑾。谁先露怯，谁便失势；谁先溃退，谁便失信。

    “邓公既有此意，维岂敢辞？”姜维解下佩剑，交予亲兵，转而取过一柄长戟，戟尖斜指浮桥，“请邓公督后军压阵，维当前驱破敌！”

    话音未落，鼓声骤起。

    非吴军之鼓，非魏军之鼓，乃是汉军中军所设牛皮大鼓，鼓槌擂动如春雷滚过冻土，一声、两声、三声，浑厚激越，直贯云霄。

    浮桥南端，季汉正率数十亲兵背靠残栅，手持断矛浴血力战。魏军前锋已踏过半座浮桥，刀光映着白水粼粼波光，寒气刺骨。忽闻鼓声三响，季汉浑身一震，猛抬头望向清水西岸——只见一杆赤底黑字“汉”字大旗迎风猎猎，旗下一将银甲未着，只披素帛战袍，手执长戟，身后三千汉军列作锋矢之阵，踏着鼓点，步履如山，步步逼近！

    “是姜伯约！”季汉嘶吼出声，眼中血丝密布，却迸出狂喜之光，“汉军来援！弟兄们——结圆阵！护住浮桥北口！”

    栅栏后残存的八百余吴军闻声振作，纷纷弃了溃逃之心，抄起刀盾、长矛、断戟，甚至木棍石块，在季汉指挥下迅速聚拢，以残栅为依托，硬生生在浮桥北端撑起一道血肉堤坝。魏军前锋猝不及防，数次冲击皆被乱石砸退，长矛攒刺之下，桥面顿成修罗场，尸首相叠，血流成渠。

    而此时，糜照所率奇兵已悄然泅渡成功。三百胡骑裹着湿漉漉的皮甲伏于芦苇丛中，五百弓弩手则攀上西侧矮丘，弓弦拉满，箭镞寒光闪烁。糜照咬牙盯着魏军后阵——那里停着二十余辆辎重车，车上堆满攻城器械，车辕旁更有数十桶火油，正是预备运往浮桥北岸助夏侯霸强攻季汉营垒之用。

    “放箭！”糜照低吼。

    第一轮弩箭如黑云压境，精准覆盖车阵。油桶应声迸裂，火油泼洒四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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