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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6章 新的对峙(5k)(第1页/共2页)

    在过去两年多的时间内,长安这座关西大城、先汉旧都似乎离开了世人视线的焦点。

    曹真、司马懿、曹睿都曾驻在此地,如今,在此处执掌权柄的正是魏国镇西将军、关中都督郭淮。

    “都督,我部实在不能动啊...

    穰县城头的牙旗在暮色里猎猎作响,赤底玄纹,旗角撕开三道口子,却仍如一柄未折的剑,直刺向渐沉的西天。城门洞开,不是溃逃,而是被撞开的——两扇包铁榆木门歪斜着卡在夯土门洞两侧,门轴断裂处还挂着半截锈蚀的铜 hinges,碎木屑混着干涸的暗红血渍,在晚风里泛出铁腥气。

    秃发树机能端坐马上,未卸甲,兜鍪下额角一道浅疤沁着汗珠,左手按在刀柄,右手拎着半截断矛,矛尖滴血,正落在他身前那匹黑骊马的前蹄旁。马蹄边横着三具尸首:一名魏军都伯,喉间穿孔,是被矛尖贯透;一名仓吏模样的文吏,倒伏在门内青砖上,怀中抱的竹简散落一地,最上面一片写着“穰县仓廪月报·建兴十九年正月”,墨迹未干;第三具是个老卒,左臂齐肘而断,右手指甲深深抠进门内夯土缝里,指缝里塞满灰白泥屑与暗褐血痂。

    姜维勒马停在三丈外,身后千骑静默如铁壁。他没看尸首,只盯着那面旗——旗杆是临时削的枣木,粗粝带刺,旗绳系得极紧,绞进木纹深处,显是匆忙中以蛮力死结。他抬眼,望向树机能。

    树机能迎着他的目光,下巴微扬,不说话,只将手中断矛往地上一顿,矛杆震颤,嗡鸣未歇,他忽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啐在门内青砖上,溅开一朵细小的红花。

    “城中守军?”姜维声音不高,却压过风声。

    “三百零七。”树机能终于开口,声如砂石相磨,“二百一十三死,六十九降,二十一逃,四人藏于县寺地窖,已缚出。”他顿了顿,又补一句:“仓吏拒不开仓,先斩后搜。”

    姜维颔首,翻身下马,靴底踩过青砖缝隙里渗出的血水,发出轻微的噗嗤声。他走近那具仓吏尸首,俯身拾起一片竹简,指尖捻过“月报”二字,墨色浓重,字迹工整,显是日日誊录的老吏手笔。他再抬头,目光扫过城墙——果然如杨阜所言,夯土墙头多有龟裂,几处塌陷处用新泥草草糊过,未及夯平,雨痕斑驳如疮疤。东墙根下堆着几捆干苇席,显然是预备修补用的,席上还沾着泥脚印,新鲜。

    “粮呢?”姜维问。

    “仓廪三座,皆满。”树机能答得干脆,“粟米八万石,麦三万石,豆一万五千石,盐三千斛,麻布两千匹,箭镞五万枚——皆照簿点验,封条未动。”

    姜维这才真正松了口气。他转身,朝身后招手。亲兵牵来一匹青骢马,马背上驮着个漆匣。姜维亲手打开,匣中是一方朱砂大印,印文“汉镇西将军行军司马印”,边缘磨损,印泥鲜红如新割的肝肺。他蘸印泥,在一张素帛上重重按下——帛上已预先写就数行墨字:“穰县归汉,仓廪封存,士民安堵,擅取者斩。”

    印毕,他将帛书交给身旁一名军吏:“悬于县寺门前。另遣快骑,持此印信,速赴冠军县呼臣营中,传令:冠军县若已克,即刻开仓放粮,赈济城中饥民;若未克,暂缓强攻,围而不打,待我亲至。”

    军吏领命而去。姜维又唤来另一名参军:“传令各部:今夜不宿城内,全军移营三里外野地扎寨。令柳隐部加快行程,务必于明晨辰时前抵达穰县东十里处扎营,接应我部侧翼。再修急表,飞报蒋公:‘穰县已定,粮秣无损,树机能、呼臣两部已分控要道,明日申时前,当可肃清穰、冠之间魏军游骑,确保粮道畅通。’”

    话音未落,西面尘头忽起,一骑如电驰来,马背骑士甲胄染泥,左臂缠着浸血的布条,正是斥候校尉赵昂。他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喘息未定:“将军!冠军县……呼臣将军已破城!但……但魏军有弃城,是退入县寺固守!寺中尚有百余人,皆披重甲,持强弩,箭矢如雨,呼臣将军麾下折了十七骑,暂未敢强攻!”

    姜维眉峰一蹙,未语。树机能却冷笑一声,策马上前半步:“寺中何人?”

    “一员偏将,姓张,名缉。”赵昂抬眼,“自称……张掖张氏之后,乃张掖太守张恭之侄。”

    树机能瞳孔骤缩,脸上桀骜之色瞬间凝滞,继而化为一种近乎凶戾的阴沉。他缓缓摘下兜鍪,露出额角一道蜿蜒至耳后的旧疤,疤痕紫红,似被火燎过。他盯着赵昂,一字一顿:“张缉……张缉……他认得我?”

    赵昂摇头:“未见其面,只闻其声。他在寺墙上喊话,说……说‘秃发小儿,你父秃发寿阗当年跪在张掖城下乞降,今日你敢踏我魏境一步,便叫你父子同埋此地!’”

    树机能喉结滚动,握缰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泛白。他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嘶哑,竟似狼嗥,惊起飞鸟数只。笑罢,他猛地抽出腰间环首刀,刀锋映着最后一丝天光,寒如冰裂:“好!好个张缉!他既提我父,便让他亲眼看看,我秃发树机能的刀,比他张掖的箭,快多少!”

    他霍然拨转马头,朝东面冠军县方向狂抽一鞭,黑骊马长嘶人立,前蹄踏碎一块青砖,碎屑纷飞。他吼道:“汉骑一千,随我!半个时辰,若不破寺门,我秃发树机能提头来见!”

    “且慢!”姜维厉喝。

    树机能勒马,回头,眼中火焰未熄:“将军?”

    姜维策马上前,与他并辔。暮色已浓,他脸上阴影深重,声音却异常平稳:“张缉既知你父旧事,必非寻常偏将。他敢守孤寺,必有凭恃——寺中或藏火油,或伏弓弩手,或掘地道欲焚我营。你率轻骑硬冲,徒损士卒,反堕其计。”

    他抬手,指向远处冠军县方向隐约可见的烟柱:“你看,寺中炊烟未断,说明守军不缺食水;烟色青白,无焦糊味,说明未烧火油。他守寺,只为拖住你我,好让阴县夏侯献有暇调兵反扑。既如此……”

    姜维忽然解下腰间革囊,倒出一把黍米,金黄饱满,在掌心堆成小丘。他摊开手掌,任晚风拂过:“穰县仓中,粟米八万石。冠军县仓,据杨阜言,亦有四万石。张缉守寺,不过百人,能吃几日?”

    他轻轻一吹,黍米四散:“明日午时,我亲率主力至冠军县下。你率本部,绕至寺后,掘沟引水——不是灌寺,是断其汲道。寺中若有井,井口必在寺后;若无井,守军必从寺后溪涧取水。断其水脉,一日则躁,二日则渴,三日则溃。”

    树机能眼中的烈火渐渐沉淀,化为幽暗的寒潭。他沉默片刻,忽地收刀入鞘,抱拳,声音低沉如铁:“末将……遵令。”

    姜维点头,不再多言,只将手中空革囊重新系好。他策马缓行,经过那具仓吏尸首时,脚步微顿,俯身拾起散落的竹简,拂去灰尘,郑重放入革囊之中。囊中黍米余香未散,与竹简上未干的墨香混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近乎悲怆的安稳。

    此时,东面天际最后一抹霞光彻底沉入地平线,墨色如潮水般漫过原野。穰县城头那面牙旗,在初升的星辉下,颜色愈加深沉,仿佛凝固的血,又似未熄的焰。

    姜维仰首,望着北斗七星勺柄指向的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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