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钩吻!太后中的毒!
萧慕云深吸一口气:“运给谁?”
“小人真的不知道!每次都是放在指定地点,从不见接头人。但、但有一次,我偷偷折返,看见取货的是个女人,穿着斗篷,看不清脸,但手上戴着一串珊瑚手钏……”
珊瑚手钏!萧慕云想起潢水驿丞的描述——那个往返庆州的神秘女子!
线索串起来了。玄乌会走私毒药,神秘女子取货,毒药可能用于太后;同一组织又走私军械给女真叛部,激化边境矛盾。而这一切,似乎都指向那个拥有金令牌的皇室成员。
“你们组织的头领是谁?”
“小人只见过一个中间人,都叫他‘老鸦’。五十多岁,南京口音,左手缺了小指。”王六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老鸦有次喝醉,说他年轻时在宫里当过差,服侍过……服侍过某位太妃。”
太妃?萧慕云脑中飞速搜索。圣宗生母是萧太后,先帝景宗还有别的妃嫔吗?她记得景宗有位渤海妃子,姓大,封号“丽妃”,景宗去世后出家为尼,不久病逝。
难道丽妃没死?或者,是其他太妃?
“那位太妃封号是什么?姓什么?”
“老鸦没说,但他说过一句奇怪的话……”王六努力回忆,“他说‘那位主子,最恨姓萧的女人’。”
恨姓萧的女人?萧太后姓萧,萧慕云也姓萧。辽国后族多为萧姓,恨萧姓女人的人,要么是被萧氏压制的其他后族,要么是……
萧慕云忽然想到一个人:圣宗的庶弟耶律隆庆的母亲,好像姓李,是汉人妃嫔。但她早已失势,且耶律隆庆才十六岁,不太可能有如此大的能量。
“大人,小人知道的都说了,求大人饶命啊!”王六磕头如捣蒜。
萧慕云起身:“你的命,取决于你接下来是否配合。我要你写一封信,按照往常的格式,通知老鸦,说货物已送到,但宁江州查得严,需延迟几日离开。然后,带我们去十里坡土地庙,设伏抓捕接头人。”
“可、可要是被组织知道小人背叛……”
“你若不去,现在就得死。”萧慕云语气冰冷,“选吧。”
王六瘫软在地,最终屈服。
离开拘押处时,已是亥时。夜空无月,只有几颗寒星。
韩七跟在身后,低声道:“承旨,此人话不可全信,可能有诈。”
“我知道。”萧慕云望着漆黑的天幕,“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玄乌会、金令牌、珊瑚手钏、太后之死、女真叛乱……这些看似无关的事,背后都连着一张网。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织网的人。”
“那下一步?”
“明日,你带王六去设伏。我要去见乌古乃——有些事,需要他帮忙。”
“承旨要女真人插手辽国内部事务?这恐怕……”
“非常之时,需用非常之法。”萧慕云打断他,“乌古乃在混同江经营多年,对走私路线、秘密组织比我们熟悉。而且……”她顿了顿,“我怀疑,玄乌会不只活动于辽国,可能也渗透到了女真各部。乌古乃整顿部落遇到的阻力,或许就与他们有关。”
这才是最可怕的——如果那个幕后主使不仅掌控了辽国内部势力,还通过秘密组织渗透女真,那么他的图谋就不仅是皇位,更是要重构整个东北亚的秩序。
回到府衙厢房,萧慕云取出那枚金令牌,在灯下细看。海东青雕工精湛,龙纹环绕,背面刻着契丹小字,她辨认出是“如朕亲临”四字,但落款处被刻意磨损,看不清是谁的令。
她又拿出忽图烈那半块玉佩,与秦德安那半块拼合。断裂处严丝合缝,确实是一对。玉佩正面雕着蟠龙,背面也有字,但同样被磨去。
这像是同一个人或同一股势力的信物,但都被处理过,无法直接指向主人。行事如此谨慎,符合皇室斗争的特点——既要让手下人认令,又不能留下把柄。
萧慕云忽然想起祖母的笔记中,提到过一种“双符制”:辽国某些秘密任务,会发放一对信物,一半给执行者,一半给接应者,合符方可确认身份。秦德安和忽图烈各持半块玉佩,说明他们可能是同一任务的不同环节。
秦德安负责下毒害太后,忽图烈负责制造边境叛乱——这两件事有什么关联?
她铺开纸,写下目前所有线索,试图找出关联:
太后之死→清除改革派最大靠山,让圣宗孤立
女真叛乱→制造边境危机,牵制圣宗精力,同时打击支持联姻的乌古乃
宋国介入→可能通过“海上之盟”进一步施压
朝中清洗→借叛乱为由,清除异己,提拔亲信
最终目的:逼圣宗退位,或在其焦头烂额时发动政变。
而这一切的关键节点,就是乌古乃能否在期限内统一女真。若成功,边境安定,圣宗威信大增;若失败,边境大乱,圣宗必遭朝野质疑,改革派也会失势。
所以,那个幕后主使才会不遗余力地阻挠乌古乃,甚至不惜走私军械资助叛部。
“承旨,”门外传来韩七的声音,“乌古乃将军求见。”
萧慕云收起纸笔:“请进。”
乌古乃推门而入,神色严肃:“承旨,我刚收到消息,婆卢木部、乌林答部昨夜发生内乱,两个亲我的小首领被刺杀。现在两部落群龙无首,正被纥石烈部吞并。”
纥石烈部!这是五部联盟中实力最强的一支,首领纥石烈阿疏一直不服乌古乃。
“有人暗中挑拨?”萧慕云问。
“不止挑拨。”乌古乃递过一支箭,“这是在刺杀现场找到的,射死乌林答部首领的箭——是辽国制式箭,编号‘京甲字二十七’。”
又是这批军械!幕后之人不仅要资助叛部,还要制造女真内部仇杀,让乌古乃永远无法统一各部。
“将军打算如何应对?”
“我准备明日亲自去纥石烈部。”乌古乃眼中闪过决绝,“若阿疏愿臣服,我可饶他一命;若他不从……就只能灭了纥石烈部,杀鸡儆猴。”
这是险招。纥石烈部有战士五百,地势险要,强攻必伤亡惨重。但若不去,其他部落会以为乌古乃软弱,更难收服。
“需要辽军支援吗?”萧慕云问。
乌古乃摇头:“女真内务,辽军不宜插手。否则就算赢了,也会被说是靠辽人压服同胞,难以服众。”
这就是他的困境:既要借助辽国支持,又不能太过依赖,否则失去女真人的认同。
萧慕云沉思片刻,道:“将军,我有一计,或许可助你兵不血刃收服纥石烈部。”
“计将安出?”
“阿疏之所以敢反,无非是仗着有辽国暗中支持,以为你不会真的动他。”萧慕云走到地图前,“若让他知道,那个支持他的辽国大人物,自身难保呢?”
乌古乃眼睛一亮:“承旨的意思是……”
“我会以钦差名义,公告混同江各部:朝廷已查获大批走私军械,编号‘京甲字二十七’,凡持有此军械者,限三日内上缴,否则以谋逆论处。同时,我会写一封密信给阿疏,告诉他,他背后的靠山即将倒台,若他聪明,就该早日弃暗投明。”
“他会信吗?”
“我会附上那枚金令牌的拓印。”萧慕云道,“阿疏若真与那人有联系,必认得此令。他看到拓印,就知道我们已掌握关键证据,那人自身难保,更不可能继续支持他。”
乌古乃抚掌:“好计!只是……承旨将如此重要的证物示人,不怕打草惊蛇?”
“蛇已经惊了。”萧慕云望向窗外,“我们要做的,是逼他出洞。”
两人又商议了细节。乌古乃离开时,已是子时。
萧慕云毫无睡意,她提笔开始写公告和密信。烛火摇曳,在墙上投下她孤独的影子。
窗外,宁江州的夜寂静无声。但在这寂静之下,混同江的暗流从未停止涌动,而上京的宫阙深处,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吹干墨迹,轻声自语:
“祖母,您当年记录的那些秘密,或许很快就要重见天日了。而萧家的使命,也该有个了结。”
烛火忽然爆出一个灯花,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像是在回应。
【历史信息注脚】
辽国边境审讯程序:涉及谋逆、通敌的重犯由防御使亲自审讯,需有监审官在场。口供需记录在案,上报朝廷复核。
《重熙条制》:辽兴宗重熙年间修订的法典,是辽国重要成文法。私运军械确为死罪,家人连坐。
玄乌会的历史原型:渤海国灭亡后,遗民确有秘密组织活动,多以宗教、商会为掩护,从事复国或谋利活动。但具体组织名称、活动为虚构。
辽国太妃制度:皇帝妃嫔在皇帝去世后,有子女者可随子女居住,无子女者多出家为尼或守陵。确有渤海妃嫔记载。
辽国禁军标记:上京禁军分属不同卫率,各有徽记。狼头纹是某一卫的特有标记,但史料记载不详。
女真部落内斗的常态:部落间仇杀、吞并常见,辽国常利用此分而治之。完颜部统一女真的过程确实充满血腥。
双符制的历史依据:古代秘密任务确有合符制度,如战国时期的虎符调兵。辽国是否实行无明确记载,但逻辑上可能。
辽国钦差公告的效力:钦差代天子巡狩,有权发布公告,但涉及边境民族事务需谨慎,以免引发冲突。
纥石烈部的历史地位:纥石烈部是女真重要部落之一,后与完颜部多次冲突。阿疏确有其人,后投奔辽国,成为金太祖起兵的借口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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