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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淮河畔的秋日是建康最舒适的季节，河风带着桂花的甜香穿街过巷，吹得两岸酒旗轻摇。

    

    庾翼昨日便派人送了帖子到驿馆，说祖昭难得回一趟建康，非要拉他出来好好喝一顿。祖昭本想去王府再跟王恬商议些事情，但架不住庾翼再三邀约，只得应了。

    

    两人约定在朱雀门外碰头。祖昭只带了赵平一人，换了身寻常士子的青衫，腰间依旧悬着寒月剑。

    

    庾翼也是便服出行，一袭月白长袍，远远望见祖昭便笑着挥手，大步迎上来拍着他的肩膀道：“前番太极殿上你是主角，今日秦淮河畔该轮到愚兄做东了。我知道一处好地方，酒好曲也好，今日不醉不归。”

    

    祖昭笑道：“庾兄在南阳打了几个月仗，回来第一件事便是喝酒，倒是好兴致。”

    

    庾翼哈哈一笑，揽着他的肩膀便往前走。

    

    两人沿着秦淮河走了不到一里路，便到了一座临河的青楼。楼高三层，飞檐翘角，门前挂着两盏大红灯笼，灯笼上写着“缀锦楼”三个字。

    

    缀锦楼是建康城里数一数二的青楼，来往皆是世家子弟达官显贵。楼中女子不只容貌出众，琴棋书画也各有精通。

    

    庾翼显然不是头一回来，进门便有侍女认得他，笑盈盈地将二人引到三楼临窗的一间雅室。雅室布置清雅，四壁挂着几幅名家字画，案上摆着一张焦尾古琴，窗外便是秦淮河，河面上画舫往来灯火点点。

    

    两人落座后庾翼点了酒菜，又对侍女道：“请柳姑娘来。”

    

    侍女应声退下，不多时珠帘轻响，一个女子怀抱琵琶走了进来。

    

    来人身量纤细，穿一袭淡青色罗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素银步摇，面上不施脂粉却自有一股清冷出尘的气韵。她朝二人盈盈一拜，声音轻柔却不卑不亢：“柳如画见过二位公子。”

    

    祖昭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只见这女子虽然的确生得极美，眉如远山目若秋水，但眉宇间却有种他在这等地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风尘，不是媚态，而是一种淡淡的疏离，像一株长在石缝里的兰花，干净得与周遭格格不入。

    

    柳如画在琴案前坐下，指尖轻拨琵琶弦，弹的是一曲《广陵散》。曲调起初低沉舒缓，如秋风掠过竹林，渐渐地转入激越，刀兵之声隐隐从弦上透出。

    

    一曲终了，祖昭抚掌赞叹：“好。这首曲子我在北边听过许多次，但从没听过这般弹法。柳姑娘将后半段变徵为羽，倒是别有新意。”

    

    柳如画抬眼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她这一手改编确实是有意为之，但来缀锦楼的客人多半只听个热闹，能听出变徵为羽的，眼前这人是头一个。她放下琵琶轻声道：“公子通晓音律，妾身班门弄斧了。”

    

    庾翼在一旁笑道：“柳姑娘有所不知，这位可是我们大晋的征北将军，在临沂城下杀得赵军片甲不留的便是他。”

    

    柳如画闻言面色微微一变，重新站起身来朝祖昭深深一拜：“妾身有眼不识泰山。将军收复青州，妾身虽身处风尘却也耳闻。妾身本是洛阳人氏，永嘉之乱时祖上举家南迁，父亲后来在荆州病故，母亲便带着妾身流落建康。母亲去世后妾身便入了这缀锦楼。将军北伐中原，妾身心中敬佩已久。”

    

    她说这番话时声音依旧轻柔，但每个字都透着真挚。

    

    祖昭心中动容，轻声安慰：“柳姑娘节哀。”

    

    庾翼见气氛有些凝重，忙举杯打圆场：“来来来，今日是来喝酒的，不谈那些伤心事。柳姑娘再弹一曲，换个欢快些的曲子。”

    

    柳如画应了一声重新拨弦。这一回弹的是《采莲曲》，曲调轻快如少女在荷叶间穿行。

    

    酒过三巡，庾翼喝得兴起，拉着祖昭讲起南阳战场上如何与赵军斗智斗勇的往事。祖昭也渐渐放松下来，两人正谈得热闹，雅室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七八个衣饰华贵的年轻公子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

    

    领头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穿织金锦袍，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面容倒也算端正，只是眉眼间那股目中无人的嚣张气焰让人一见便生厌。他身后跟着的几个也都是锦衣华服的纨绔子弟，有的还带了随从，将雅室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祖昭微微皱眉，庾翼也放下了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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