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头毒辣,长江北岸的芦苇荡里热气蒸腾。
北伐军剩下的两千七百人潜伏在苇丛深处,个个嘴唇干裂,衣甲褴褛。从安丰到武昌这三日急行军,又折了三百余人,不是战死,是累倒、病倒,不得不留在沿途村落。如今能坚持到这里的,都是铁打的汉子。
韩潜趴在一处土坡后,用树枝拨开芦苇缝隙。对岸,武昌城的轮廓在江雾中若隐若现。城墙高约三丈,夯土包砖,四角望楼耸立。城头旌旗林立,但细看之下,那些旗帜有些凌乱,不像精锐之师该有的严整。
“不对劲。”韩潜低声道。
祖约凑过来:“什么不对劲?”
“你看城东门,守军换岗的时间。”韩潜指着对岸,“按理说午时换岗,应该整齐划一。可刚才那队人,拖拖拉拉用了半刻钟才交接完。而且城头巡逻的士卒,脚步虚浮,不像久经战阵的样子。”
“王敦病重,军纪涣散?”祖约猜测。
“可能。”韩潜看向身边的祖昭,“昭儿,你觉得呢?”
祖昭眯眼看了半晌,小声道:“师父,城西那片营地,炊烟比昨日少了三成。”
众人望去,果然,城西连绵的营寨上空,升起的炊烟稀稀拉拉。按常理,武昌守军至少两万,炊烟应该密集才对。
“难道守军减少了?”祖约疑惑。
“也可能是……”祖昭顿了顿,“做饭的人少了。比如,大部分士卒被调出去,或者……病了。”
韩潜心头一动。王敦若真病重,武昌城中必有人心惶惶,士卒逃亡也有可能。但这只是猜测,需要证实。
“得抓个舌头。”韩潜道,“陈九伤重没来,谁去?”
一个年轻校尉站出来:“末将周峥愿往。”正是上次操火船袭敌的敢死队头领。
“带三个人,扮作渔夫,划小船过江。在城南渔市附近下手,抓个落单的。”韩潜叮嘱,“要活的,要会说话的。”
“诺!”
周峥选了三个精干士卒,换上破旧渔衣,扛着渔网,上了一艘小渔船。船缓缓划向江心,混入往来渔船中,并不起眼。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日头西斜时,小船终于返回。船舱里捆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军汉,嘴里塞着破布,眼神惊恐。
拖上岸,扯掉破布。那军汉连连磕头:“好汉饶命!小的只是个火头军,没钱没粮……”
“闭嘴。”周峥一脚踹在他肩头,“问什么答什么。武昌城里现在谁主事?”
“是、是王应公子,还有钱凤将军、邓岳将军。”
“王敦呢?”
军汉眼神闪烁:“王、王大将军在府中养病……”
“说实话!”周峥拔刀。
“我说我说!”军汉哭丧着脸,“王大将军已经半个月没露面了,听说……听说快不行了。现在城中是王应公子主事,但他年轻,压不住场面。钱凤将军和邓岳将军各带一派人马,明争暗斗。前几日还差点在帅府动刀……”
韩潜和祖约对视一眼。果然,武昌内乱了。
“城中还有多少兵?”韩潜问。
“原本有四万,但上个月王含将军带走三万去攻建康。剩下的……”军汉吞吞吐吐,“剩下的跑的跑、逃的逃,现在估计不到八千。而且粮草不够,每天只吃两顿稀的……”
“城防如何?”
“钱将军守东门、北门,邓将军守西门、南门。两人互相提防,换防都要各自派人监督。前日还因为一批箭矢分配不均,在城头吵起来……”
问完话,韩潜让周峥把军汉押下去关起来。
“八千守军,还分两派。”祖约眼睛发亮,“咱们有机会!”
“但咱们只有两千七。”韩潜冷静分析,“就算守军内乱,攻城也是硬仗。武昌城高墙厚,强攻伤亡太大。”
“那怎么办?”
韩潜沉吟片刻,看向祖昭:“昭儿,你说说。”
祖昭正用小树枝在地上画武昌城的简图,闻言抬头:“师父,既然他们分两派,咱们可以让他们打起来。”
“怎么打?”
“夜袭。”祖昭指着简图,“派小股精锐,夜袭东门。但不真打,放火呐喊,制造混乱。钱凤肯定会以为是邓岳的人搞鬼,邓岳也会怀疑钱凤。他们本就互不信任,一点火星就能燃起来。”
“然后呢?”
“然后咱们等。”祖昭眼睛亮晶晶的,“等他们内讧,等城门打开。无论是钱凤要出城讨说法,还是邓岳要防备钱凤,总有一方会开城门。那时候,咱们再杀进去。”
韩潜抚须思索:“此计可行,但太险。万一他们识破是外人捣鬼,反而联手对外呢?”
“所以要做得像内讧。”祖昭补充,“用武昌军的兵器,说武昌军的暗语。抓来的那个火头军,应该知道些内情。”
周峥又把军汉押回来。一番威逼利诱,军汉交代了钱、邓两部的暗号、口令,还有他们之间的矛盾细节。钱凤部多是荆州兵,邓岳部多是武昌旧部,两派积怨已久。
“够了。”韩潜拍板,“今夜子时行动。周峥,你带两百人,扮作邓岳部的人,袭扰东门。记住,只放火,不接战,打了就走。”
“祖约,你带五百人埋伏在东门外三里处的树林。若城门开,有兵马出来,不要硬拼,放他们过去,然后趁机夺门。”
“我率主力在江边接应。得手后以三支火箭为号。”
“诺!”
计划定下,各自准备。祖昭被安排跟着韩潜在中军。他有些不甘心:“师父,我也想去……”
“你还小。”韩潜按着他的肩膀,“这次不是演练,是真刀真枪。你若出事,我如何向死去的祖将军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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