毙敌八百余,俘三百。北伐军阵亡一百二十人,伤二百余。最重要的是,缴获了王允之的坐舰。虽然烧毁大半,但修一修还能用。
但韩潜脸上没有喜色。他站在烧焦的楼船残骸旁,看着江面上漂浮的尸体和杂物。
“将军,咱们赢了。”陈九脸上带伤,但笑容灿烂。
“赢了一场,而已。”韩潜转向西面,“王含那边怎样了?”
探马正好来报:“祖约将军在栖霞山设伏,击退王含先锋一千人。但王含主力未动,仍在钟山扎营。”
“他在等。”韩潜道,“等王允之这边得手,东西夹击。现在王允之败了,他要么强攻,要么退兵。”
“那咱们……”
“加强戒备。王含不会轻易罢休。”
回到蒜山大营,祖昭已在营门等候。看见韩潜,他快步跑上前:“师父!”
韩潜下马,摸了摸他的头:“怕吗?”
“怕。”祖昭老实答,“但更怕师父出事。”
韩潜笑了笑,笑容里有些疲惫。他牵着祖昭往中军帐走,一边走一边说:“打仗就是这样,你怕,敌人也怕。谁先撑不住,谁就输了。”
“那王允之撑不住了?”
“他输在轻敌。”韩潜道,“以为咱们初来乍到,不习水战。却不知京口的老水军虽弱,但熟悉江情。更不知咱们在岸上有布置。”
进了帐,韩潜卸甲。祖昭看见他左臂有道伤口,虽不深,但血浸透了衣袖。
“师父,你受伤了!”
“小伤。”韩潜不在意,“帮我拿金疮药来。”
祖昭连忙取来药箱。他小心地帮韩潜清洗伤口、上药、包扎。七岁的孩子手还小,但动作很稳。
“昭儿,”韩潜忽然问,“若是你指挥,接下来会怎么做?”
祖昭手上动作一顿,认真想了想:“王允之新败,水军损失三成,短期内无力再攻。但王含陆路完整,他有两个选择,一是强攻栖霞山,打通陆路;二是分兵绕道,从别处渡江。”
“你觉得他会选哪个?”
“强攻。”祖昭道,“王敦给他的命令应该是速战速决。绕道费时,而且咱们可以沿江设防,他未必能过。所以他会集中兵力,猛攻栖霞山。”
韩潜眼中闪过赞许:“那咱们该如何应对?”
“栖霞山易守难攻,叔父带一千五百人守,至少能撑十天。”祖昭小手指着地图,“但咱们不能光守,可以派精锐绕到王含侧后,袭扰粮道。他大军远来,粮草是关键。只要粮道一断,军心必乱。”
“袭扰粮道,需要多少人?”
“三百精锐足矣。但要熟悉地形,行动迅捷。”祖昭看向韩潜,“陈九叔的夜不收最合适。”
韩潜笑了:“你这脑子,怎么长的?”
祖昭低下头:“都是师父教的。”
“我可没教这么细。”韩潜拍拍他肩膀,“去歇息吧。明日开始,你跟着陈九,学学侦察、袭扰的本事。”
“真的?”祖昭眼睛一亮。
“真的。但你得答应我,只学,不上阵。”
“弟子遵命!”
当夜,韩潜召陈九密议。次日凌晨,三百夜不收换上便装,分三批出营,消失在栖霞山北面的丘陵地带。
与此同时,王含大营里,气氛压抑。
王允之兵败的消息已经传来。虽然王允之本人在亲兵护卫下逃回历阳,但水军损失惨重,短期内无法再战。这意味着东西夹击的计划泡汤了。
“废物!”王含摔了茶碗,“五千水军,打不过三千乌合之众!”
帐下众将噤若寒蝉。
良久,一个幕僚小心开口:“将军,北伐军虽人少,但据险而守,又有韩潜这等宿将指挥,确实难攻。不如……”
“不如什么?”
“不如暂退历阳,与王允之将军合兵,再从长计议。”
王含冷笑:“叔父给我的命令是半月内拿下京口。现在退兵?回去怎么交代?”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狠狠戳在栖霞山位置:“明日,全军强攻!我就不信,一千五百人,能挡住我一万大军!”
四月二十,晨雾未散,王含军开始进攻。
栖霞山山道狭窄,大军展不开,只能分批仰攻。祖约占据地利,滚木礌石齐下,箭矢如雨。王含军攻了半日,伤亡三百余人,只推进了不到一里。
午后,坏消息传来,后方粮队遇袭,三十车粮草被烧,押运的二百兵卒全灭。
王含暴怒,又派一千人去护粮。但袭扰不断,今天烧粮车,明天断桥梁,后天袭营地。北伐军的夜不收像影子一样,神出鬼没。
五天后,王含军粮草告急,军心浮动。
第六天,王含终于下令退兵。一万大军来得快,去得也快,退往钟山方向。
栖霞山上,祖约看着退去的敌军,长舒一口气。他清点伤亡,阵亡八十七人,伤二百余。虽是小胜,但守住了。
消息传回京口,全军振奋。
但韩潜没有庆祝。他站在江边,望着西面建康方向。
王含退了,王允之败了,但王敦还在武昌。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而江北,石勒的探马已经出现在淮河北岸。
更深的暗流,正在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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