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的陈赓,并未以胜利者自居,反而谈起了镇江麸醋、溧阳西瓜,如同故人重逢。但当话题转入正事,气氛骤然严厉。
“西工呢?”陈赓问道,直指西工机场发生的屠杀俘虏事件。
未来的邱行湘泛起凶光,激烈反问,并称“非我命令”。
陈赓听罢,态度缓和,说道:“那么,我高兴地通知你:你被人民解放了。我相信,你还能获得人民的谅解,自己解放自己。”
说罢,他站起身,与邱行湘握别,并吩咐随员准备几十磅猪肉罐头,供其路上食用。】
这段影像,对1933年所有观影的国军将领,造成了难以言喻的冲击。
他们看到了陈赓身上那种胜利者的从容、自信与原则性,也看到了共产党人那种“放下武器就是朋友”的博大胸襟。
几十磅猪肉罐头,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其分量远不止食物那么简单。
【紧接着,天幕又播放了一段未来的采访影像。画面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在临终前,对着镜头,依然耿耿于怀地说道:
“黄维是个外行,坑苦了十八军!”】
说话者,正是杨伯涛。
俱乐部里,黄维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而另一边,同样在观影的杨伯涛,则默默地低下了头。
此时的他们,还同在陈诚的“土木系”中,是上下级,是袍泽,谁能想到,未来竟会结下如此至死不休的怨怼。
天幕将他们之间尚未发生的矛盾,提前摆上了台面,那份尴尬与猜忌瞬间在空气中弥漫。
电影的基调,在这些沉重的反思与个人的恩怨中,并未走向消沉。
画面一转,抗美援朝战争爆发。功德林内的气氛也随之改变。这些曾经的国军高级将领,看着天幕上志愿军穿着单薄的棉衣,在冰天雪地里与武装到牙齿的美军血战,许多人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当看到志愿军后勤补给困难,战士们甚至要靠炒面果腹时,这些战犯们竟自发组织起来,将自己的口粮节省下来,在院子里架起大锅,连夜为前线炒制面粉。那一刻,他们不再是“战犯”,而是一个个忧心着国家命运的中国军人。
电影的高潮,是管理所组织的一次外出参观。
十余年来,这些战犯第一次走出了高墙。他们乘坐着火车,前往东北和武汉。当他们看到长春第一汽车制造厂里,一辆辆崭新的“解放”牌卡车从流水线上驶下时;当他们站在刚刚建成的武汉长江大桥上,看着脚下天堑变通途时;当他们走进工厂宿舍,看到普通工人家庭窗明几净,孩子们脸上洋溢着健康、自信的笑容时……
那份震撼,是无与伦比的。
这不再是天幕上那些遥远的、如同神话般的21世纪混剪画面,而是一个看得见、摸得着,与他们所处的时代仅隔了十几年,却又恍如隔世的新世界。
南京,长江边上。
一个衣衫褴褛的船夫,正和家人挤在小船里,瑟缩着观看天幕。当武汉长江大桥的雄姿出现时,他激动地指着屏幕,又指了指眼前空旷的江面,对自己的孩子说:“伢子,你看到了吗?天幕上说,以后这里也会有这样的大桥!我们再也不用怕风浪了!”
瑞金,一处正在开垦的红军农场里,战士们看着天幕上工人新村的景象,脸上露出了由衷的向往。
“同志们,看到了吗?那就是我们奋斗的未来!人人有工作,户户有房住,孩子能上学!这就是我们要为之奋斗的新中国!”
这份震撼,同样冲击着国民党的高层。
南京,陈布雷的病榻前。自从写完那篇《中国之命运》后,他便大病一场,心气神仿佛都被抽空了。
此刻,他形容枯槁,看着天幕上那个热火朝天、万象更新的新世界,看着人们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质朴而又充满希望的笑容,他想起了多年前天幕上读到的那首李德胜的词。
他喃喃地吟诵起来:
“……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
一声长叹,从他干裂的嘴唇中逸出,充满了无尽的复杂与怅惘。曾几何时,他也怀抱着这样的理想。
可如今,一边是故纸堆里的三民主义,一边是天幕上实实在在的“换了人间”。孰优孰劣,已不言而喻。
电影的结尾,是1959年首批特赦的场景。当念到杜聿明、王耀武、宋希濂等人的名字时,这些曾经的将帅,无不老泪纵横。
他们走出了高墙,迎接他们的不是猜忌与冷眼,而是政协委员、文史专员的新身份。他们终于从“蒋家王朝的爪牙”,回归到了“人民”的行列。
天幕,通过《决战之后》这部电影,不再仅仅是预言未来,更是在向1933年的所有人,展示了一条切实可行的、通往国泰民安的道路。
这份许诺,不再是虚无缥缈的空中楼阁,而是有着清晰的建设蓝图和看得见的阶段性成果。
它所带来的吸引力与向心力,比任何政治口号都更加强大,也更加致命。
第313章:未来之泪,中山陵前起狂风
天幕的叙事还在继续,它仿佛一个最高明的导演,在用功德林和台湾岛的个人悲剧,彻底撕裂了黄埔系的心理防线后,又抛出了一枚足以引爆整个党国舆论的重磅炸弹。
画面聚焦于1947年的南京,一场名为“哭陵事件”的历史,被清晰地呈现在1933年的世人眼前。
【“抗战胜利,百战功臣鸟尽弓藏;党国整编,非我嫡系皆为弃卒!”
伴随着苍凉悲壮的判词,天幕上,数百名身着黄色将官制服、胸前挂满勋章的军官,冲破卫兵的阻拦,在中山陵祭堂前,在孙中山先生的坐像下长跪不起,集体失声痛哭。哭声悲切,闻者断肠。】
天幕特写了几个关键人物。
为首主祭的,是黄埔一期生丁德隆。此刻在1933年的南京,他正担任中央训练团的要职,看到未来的自己带领着一群被抛弃的同僚,以如此屈辱的方式抗议,他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双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
人群中,一个名叫陈天民的将领的悲剧被详细放大:这位在长沙会战中立下赫赫战功的少将,因被编遣而生活无着,身患重病无钱医治,最终吞药自尽。
他的妻子在两个月后,也因不堪生活重负而投江。天幕的旁白冷酷而清晰:“忠诚的代价,是家破人亡。”
1933年,尚在某部担任中校团副的陈天民,正在营房里和弟兄们一起观看天幕。
当看到自己未来的结局时,他整个人都懵了,手中的饭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碎成几片。周围的同袍们,看着他,又看看天幕,眼神从震惊,慢慢变成了同情,最后化为了压抑的愤怒。
“凭什么?!”一名年轻的连长猛长地站起来,双目赤红,“陈副团在战场上是条好汉!杀的鬼子比吃的饭都多!凭什么落得这个下场?!”
“就因为他不是黄埔嫡系!就因为他不会拍马屁、送金条!”另一人恨恨地说道。
天幕的画面极具煽动性。它将这些被裁撤军官的赫赫战功,与他们被抛弃后的凄惨生活,进行了残酷的对比剪辑。
画面一边是他们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的身影,另一边却是他们变卖勋章、妻子乞讨的惨状。这种强烈的反差,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尚存良知的中国人心上。
【天幕的判词更是字字诛心:“善战者去,善钻营者留;清廉者汰,贪腐者升。党国中枢,早已沦为逆向淘汰之修罗场。青天白日,实为颠倒黑白!”】
这番话,彻底点燃了南京城内的干柴。
如果说,之前天幕揭示的个人命运,还只是在黄埔系内部造成了裂痕。那么“哭陵事件”所揭示的这种系统性的、制度性的不公,则彻底动摇了常凯申统治的根基——军心与民心。
南京大学的学生们第一个走上了街头,“走!我们去中山陵!天幕已经为我们指明了道路!我们也要去向总理哭诉!哭诉这个不公的世道,哭诉这个背叛了总理遗志的政府!”
“对!去中山陵!”
这个提议,像一道闪电,瞬间点燃了所有学生的热情。很快,各大院校的学生们开始串联,一份份《告南京市民书》被连夜印制出来,散发到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同胞们,国难当头,日寇环伺,而国贼常凯申不思抗日,却欲屠戮爱国同胞!天幕为证,其倒行逆施,刻薄寡恩,连抗战功臣亦不能幸免!我辈青年,不忍坐视总理之精神被玷污,不忍见中华之未来断送于独夫之手!明日上午九时,请与我等一道,同赴中山陵,向总理哭诉,向党国请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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