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报告的附录里也记录了他那些不光彩的手段:在政府廉租房的水泥里掺入过多的沙子;拖欠分包商的款项;以及利用各种法律漏洞,从新政的每一个项目里榨取超额的利润。
“他就像一只苍蝇,”报告的一位调查员在结尾处如此评价道,“他总能嗅到金钱的臭味,并从国家的盛宴上偷食最大的一块。”
罗斯福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从这个小小的、来自皇后区的建筑商身上,看到了他最厌恶的那些华尔街巨头们的缩影,他们都是一群贪婪的寄生虫,寄生在这个国家肌体之上。
“关于那个……‘主要目标’呢?”罗斯福合上档案问道。
“我们已经确认,总统先生。”胡佛回答道,“弗雷德·特朗普和他的妻子玛丽·安妮目前育有几个孩子,但其中,并没有那个在天幕上出现的、名叫‘唐纳德’的男孩。根据我们的推算,他应该还未出生。”
胡佛的眼中闪过一丝一不易察觉的光芒,他试探性地问道:“总统先生,鉴于其父的品行,以及这个家族在遥远未来可能构成的‘威胁’,您有何指示?我们很容易,找到一个借口中止他的政府合同,并将他置于更严密的……‘管控’之下。”
罗斯福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他沉思了许久,然后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狐狸般的微笑。
“不,埃德加,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说道。
他看着胡佛,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首先,我们是一个法治国家,新政的推行,必须建立在程序正义的基础之上。我们不能因为一个尚未出生的人、在遥远未来的‘可能行为’,就去惩罚他的父亲。这会破坏新政的政治信誉,给我们的反对者——那些‘经济保皇党’们送去攻击我们的弹药。他们会说,看,罗斯福正在滥用权力,建立一个警察国家。”
“其次,”他的目光变得深邃,“那个‘未来’,太远了。将近一百年后,天知道世界会变成什么样。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赢得眼前的战争——对抗大萧条的战争。弗雷德·特朗普这样的人虽然是苍蝇,但他至少还在干活,在建造房屋,在提供就业岗位。在我们需要每一个齿轮都转动起来的时候,捏死一只虽然肮脏但还在转动的齿轮是不明智的。”
“当然,”他话锋一转,“加强监控是必要的。我需要你盯紧他,埃德加。记录下他所有的违法行为,建立一个完整的档案。现在不动他,不代表以后不动他,等到需要的时候,它会是一道很有用的‘菜’。”
胡佛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罗斯福将那份档案丢到一旁,他的思绪,转向了更宏大的、也更令他不安的问题上。他摇着轮椅,来到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埃德加,比起一个未来的跳梁小丑,我更关心的是我们美国自己的未来。”
他的手指,点在了地图上美国的版图上。
“天幕,给我们看了一幅矛盾重重的未来画卷。在苏联的篇章里,我们被描述为二战后无可争议的世界霸主,是领导资本主义世界对抗红色浪潮的灯塔。但在德国和那个未来总统的篇章里,我们又成了一个民粹主义横行、社会撕裂、内部矛盾重重的‘纸老虎’。”
“一面是全球霸权,一面是内部崩溃。这两者,究竟哪一个才是我们真正的未来?或者说,从前者到后者,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问题,才是真正困扰罗斯福的梦魇。他是一位高明的舵手,他有信心带领美国这艘巨轮驶出大萧条的风暴,赢得即将到来的世界大战。
但天幕却告诉他,即便赢得了这一切,这艘船依然会在未来,变成一个他难以想象的怪物。
这中间的鸿沟,是如何产生的?是那些我正在与之斗争的‘经济保皇党’们最终赢得了胜利,将这个国家变成了一个只为少数人服务的富豪俱乐部吗?
还是说,我们的民主制度本身,就存在着某种缺陷,让它在未来的某一天必然会孕育出自己的掘墓人?”
他点燃一支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中,他仿佛看到一场属于美国的、更为宏大的“审判”,即将在全世界的注视下拉开帷幕。他必须在赢得现实战争的同时,也赢得这场跨越时空的历史评价之战。
而要做到这一点,他首先要做的,就是确保他所推行的新政不仅能拯救当下的美国,更能为未来的美国注入一剂能够抵抗民粹与撕裂病毒的、强大的免疫疫苗。
“继续我们的计划,埃德加。”罗斯福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坚定,“我要让每一个美国人,都从新政中获得实实在在的好处。我要让他们知道,这个国家,是属于他们所有人的,而不是华尔街那几百个家族的。只有这样,我们才能避免天幕预告的那个……令人不安的未来。”
?第143章:帝国基石下的未来总统们
当富兰克林·罗斯福在白宫的椭圆形办公室里像一位棋手般运筹帷幄,布局着美国的现在与未来时,那些将在日后继承他权柄,执掌这个未来全球帝国的“后继者”们,此刻正散落在美利坚广袤的国土之上。
作为这个大时代里最普通的众生,过着各自截然不同的人生,并以他们自己的方式被动地接收着来自天幕和新政的双重洗礼。
他们还不知道自己被赋予的“宿命”。
密苏里州,杰克逊县,县长办公室。
哈里·S·杜鲁门,正为了一笔用于修建乡村公路的PWA(公共事业振兴署)拨款和一位从华盛顿来的联邦官员吵得面红耳赤。
“什么?你说这份申请的第17B条款格式不对,要我们打回去重填?”杜鲁门这位农家出身、在一战炮火中幸存下来的县长使劲地敲着桌子,他那标志性的厚镜片都差点被震下来。“先生们!等到你们的官僚程序走完,秋天的雨季就要来了!这条路就会变成一片该死的泥潭!我的乡亲们是等着这条路把他们的收成运出去换钱的!罗斯福总统的新政是用来帮助我们这些穷人的,不是让你抱着你那该死的规章手册在这里浪费时间的!”
联邦官员被他吼得脸色发白,但还是坚持着程序。杜鲁门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一股怒火夹杂着去年的屈辱记忆直冲脑门。
他想起了去年夏天,1932年,在华盛顿。他和成千上万的退伍老兵弟兄们只是想去讨要国会早就承诺、却迟迟不肯兑现的“补偿金”。
他们和平地集会,唱着战时的歌曲,却被胡佛总统下令,由那位不可一世的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将军,带着坦克和骑兵,像对待敌人一样,用催泪瓦斯和刺刀将他们残忍地驱散。
在那场混乱中,他被一个骑兵用警棍狠狠地砸中了后背,火辣辣的疼痛至今记忆犹新。他亲眼看到弟兄们的窝棚被烧毁,看到那些曾为国家流血的英雄像狗一样被赶出首都。
杜鲁门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指着窗外对那个官员说:“先生,去年在华盛顿我被打了一棍子。因为我们这些老兵只是想拿到我们应得的钱,好让我们在密苏里的家人能活下去。现在,罗斯福总统给了我们希望,给了我们新政。我不管你那套程序有多复杂,我只知道,这条路就是我们杰克逊县老百姓的‘补偿金’!你要是耽误了它,就等于是在我们背后又捅了一刀!”
他不知道,下令镇压他的麦克阿瑟未来会成为他总统任上的一个巨大麻烦;他更不知道,自己未来将有机会,以三军总司令的身份,亲手解除那位五星上将的职务,报了当年那一棍之仇。
此刻的他,只是一个务实、勤勉、脾气有点暴躁的地方官员,以最直接、最朴素的方式理解并执行着新政——那就是让它为本地的民众带来好处。
华盛顿特区,陆军部大楼,陆军参谋长办公室。
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将军,正像一头骄傲的雄狮,在他那间装饰得如同宫殿般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手中,把玩着一根标志性的玉米芯烟斗,慷慨激昂地对他最得力的助手——德怀特·艾森豪威尔少校发表着自己的见解。
“艾克!”他的声音,充满了戏剧化的舞台腔调,“你看到了吗?天幕上德国人的‘闪电战’!何等的胆魄!何等的决断!这正是我一直以来所倡导的,那种由天才将领的意志所主导的、风驰电掣般的现代战争!只可惜,他们的后勤一塌糊涂,他们的元首更是一个干涉军事的政治业余爱好者!”
艾森豪威尔,这位未来的盟军最高统帅,此刻只是静静地站着。
“是的,将军。”他的回答,精准而沉稳。“但下官认为,更值得我们研究的是苏联人的‘大纵深防御’理论,以及支撑起整个二战的、那种庞大的工业动员能力。天幕向我们证明,未来的战争,胜利不仅仅取决于战场上某一次辉煌的机动,更取决于后方生产线的效率,取决于全球补给线的维持,取决于一个国家,能否将整个社会都转化为一部战争机器。这与其说是将军的战争,不如说是‘体系’的战争。”
“体系是给办事员准备的!艾克!”麦克阿瑟不屑地挥了挥手。“历史的命运永远由伟大的人物所创造!天幕已经预示了未来的混乱,美利坚需要一个强有力的、敢于采取果断果行动的领袖来指引方向!”
艾森豪威尔没有再争辩。他只是在心中,默默地记下了自己与上司的分歧。他在这位天才而又自负的上司身上,看到了权力的魅力,也看到了不受约束的个人意志对于现代战争来说多么的危险。
与此同时,在广阔的美国大地上……
华盛顿,国会山。
年仅25岁的德州众议员秘书林登·约翰逊,正发挥着他那与生俱来的、令人难以抗拒的政治说服力,将一位来自保守州的议员堵在走廊里,游说着他为罗斯福的“农村电气化”法案投下赞成票。
“议员先生,听我说,这可不仅仅是给乡下人安几个灯泡!”他用他那浓重的德州口音热情地说道,几乎要贴到对方的脸上,“这是将光明和希望,将二十世纪的文明带给那些被大萧条遗忘了的角落!您想想,当德州的每一个农场都亮起灯,孩子们可以在晚上读书,女人们可以用上缝纫机,男人们可以听到收音机里的新闻……这是在为我们国家赢得整整一代人的心啊!”
他,是新政这部巨大机器上,最热情,也是最富有效率的齿轮之一。
康涅狄格州,乔特罗斯玛丽中学。
16岁的约翰·肯尼迪正在学校的辩论社里,与同学们激烈地争论着“天幕对个人自由意志的影响”。他引用着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显得早熟而富有魅力。
他的父亲,老约瑟夫·肯尼迪,这位被罗斯福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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