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瑟克先生说得对!我们绝不能让苏联,获得他们梦寐以求的东西——一个通往太平洋的、温暖的出海口!”施怀雅的语气充满了警惕,“天幕虽然没有明说,但我们可以预见,一个红色的华国,必然会成为苏联在远东的代理人。他们会共享港口,共享资源,甚至组建联合舰队!”(他们并不知道未来中苏交恶)
他为众人描绘了一幅可怕的未来图景:“想象一下吧,诸位!苏联的钢铁洪流,从陆地上横扫欧洲;而在海洋上,一支由苏联和红色华国组成的、庞大的联合舰队,将游弋在整个太平洋和印度洋!到那时,我们从印度到新加坡,再到澳大利亚的生命线,将被彻底切断!大英帝国的全球体系,将不复存在!我们数百年来的国策——遏制俄国人进入暖水区——将以最彻底的方式宣告失败!”
这幅“赤化全球”的可怕景象,让整个议事厅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遏制俄国(无论它是沙俄还是苏联),是烙印在大英帝国外交基因里的本能。
“所以,我们别无选择!”施怀雅提高了声调,“我们不仅不能退,还必须主动出击!我们必须在远东,建立一道坚固的‘帝国防火墙’!”
这个“防火墙”的构想,迅速得到了在场所有强硬派的支持。
“如何构建这道墙?”施怀雅冷冷一笑:“很简单。即便我们确实无法阻止华国这片大陆被赤化,我们也必须将这股瘟疫,牢牢地封死在大陆之上!我们必须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在华国周边,构建一条从日本、到沿海(国民政府势力)、到菲律宾(美国的势力范围)、再到我们自己的新加坡和印度的、坚固的封锁线!”
“我们要大力支持日本!让他们成为我们这条防线在北方的基石!让他们在华国大陆上,给共产党制造无穷无尽的麻烦!”
“我们要联合美国!告诉他们,放任红色华国崛起,就是放任共产主义在太平洋扩张,最终将威胁到他们自己的安全!让他们加入到我们这条封锁线中来!”
“我们要加强在印度和东南亚的统治!用最严酷的手段,镇压任何独立的苗头,确保这道防火墙的南方,是绝对稳固的!”
这个后来被称为“岛链战略”的雏形构想,其核心,就是放弃在华国大陆与共产党进行直接的、全面的对抗,转而采取一种更长期的、以封锁和遏制为主的冷战策略。
丘吉尔听着这番高论,心中不禁冷笑。这些自作聪明的家伙,他们以为自己设计了一套精妙的战略,却不知道,他们所构想的一切,都正好落入了美国人的算计之中。美国人巴不得英国冲在前面,去构建这条对抗共产主义的防线,去消耗自己的国力,而美国则可以坐收渔翁之利,最终顺理成章地接管整个体系。
最终,上议院形成了几项影响深远的“秘密共识”,并通过其巨大的政治影响力,强力推动内阁采纳:
1. 绝不从远东退缩,将遏制“红色华国”崛起,视为与遏制德国同等重要的帝国核心战略。
2. 加大对常凯申政府的经济与军事援助,扶持其作为消耗共产党力量的主要代理人。
3. 秘密接触并有限度地支持日本在华北的行动,挑动中日长期战争,以达到“以华制华”的目的。
4. 启动“帝国防火墙”计划,联合美国及其他一切可利用的力量,在亚洲构筑对红色华国的长期战略封锁线。
5. 命令秘密情报局(SIS)制定并执行针对李德胜及其他华共核心领导人的“斩首”计划。
丘吉尔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他手中的雪茄,烟灰积了很长一截,也未曾弹落。他知道,这些被黄金和旧日荣光蒙蔽了双眼的贵族们,正在把帝国推向深渊。
他无力阻止。
这就是1933年的大英帝国,一头看似威猛、实则内里早已虚弱的雄狮。它的政治生态,如同它古老的建筑一样,错综复杂,充满了历史的沉疴。
下议院里,民选的政客们可以为了一个法案吵得天翻地覆;但在上议院,在这个“贵族院”,这些传承了数百年、其家族纹章甚至可以追溯到诺曼征服时期的世袭领主们,依然拥有着巨大的、甚至成文的否决权和影响力。
一战虽然让他们的许多子嗣血洒疆场,削弱了贵族阶层的部分势力,但并未从根本上动摇他们的根基。他们的财富,与帝国的土地、银行、殖民地和贸易线路深度绑定。
他们才是这个国家真正的“董事会”。直到未来那场将彻底摧毁旧世界秩序的第二次世界大战,才会用战火与变革,最终剥离他们身上大部分的政治特权。而现在,仍是贵族政治最后的余晖时代。
丘吉尔更清楚,即便天幕已经用“未来”为他的反绥靖主张进行了某种程度的“背书”,让他身边聚集了一批警醒的追随者,提升了他在下议院的影响力,但在这上议院里,他依然是个异类。
天幕的预言,对不同的人,产生了截然相反的效果。对于丘吉尔这样的人来说,看到未来的灾难,意味着必须立刻行动,拿起武器,去战斗,去改变命运。
但对于大多数习惯了和平与安逸的当权者,包括许多普通民众来说,未来的战争越是可怕,他们就越是恐惧,越是寄希望于通过妥协、退让,不惜一切代价来“避免战争”。
因此,丘吉尔这个终日将“战争”挂在嘴边的“乌鸦”,即便有了天幕的“认证”,也依然被主流社会视为一个危险的、不合时宜的“战争贩子”和“麻烦制造者”。
第88章:黄昏中的棋盘和棋手
会议结束后,首相拉姆齐·麦克唐纳,这位工党出身却为了应对危机而组建了跨党派“国民政府”的政治家,疲惫地找到了丘吉尔。他的脸上,写满了在各方势力间周旋的憔悴。
“温斯顿,”麦克唐纳的语气充满了无奈,“你也看到了。在上议院,在那些真正掌控着帝国钱袋子和土地所有权的人面前,我们的政府,有时也无能为力。”
“拉姆齐,你所谓的‘无能为力’,不过是为你的软弱寻找借口!”丘吉尔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你明知道他们的计划是疯狂的,是自取灭亡的,却不敢站出来旗帜鲜明地反对!你这是在葬送整个帝国!”
“我能怎么办?”麦克唐纳苦笑道,“如果我公然否决他们的‘共识’,明天,财政部就会告诉我国债发行失败,英镑将面临巨大的抛售压力,我的政府就会因为‘财政危机’而倒台!你比我更清楚,这个国家,到底是谁在说了算。”
丘吉尔沉默了,他知道麦克唐纳说的是事实。这就是大英帝国奇特的政治生态——议会里的政客们唇枪舌剑,但最终的决策,却往往取决于那些隐身幕后、从不抛头露面的世袭贵族和金融寡头的意志。
麦克唐纳看着丘吉尔,眼中流露出一丝好奇和困惑:“不过,温斯顿,我倒是有些意外。我原以为,你会赞同他们的部分计划。毕竟,你刚才提出的那套‘搅局’策略,听起来和他们的某些想法……有相似之处。”
丘吉尔冷哼一声,将雪茄狠狠地按熄在烟灰缸里,烟灰散落一桌。
“相似?拉姆齐,那是外科医生的手术刀和屠夫的砍骨刀的区别!”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鄙夷,“我提出的,是基于对帝国实力已然衰落的清醒认知,所采取的一种以退为进、借力打力、最大限度保存我们自身力量的策略!而他们呢?那群蠢货,他们提出的是基于对帝国实力不切实际的幻想,所进行的一场全面出击、四面树敌、加速自我毁灭的豪赌!”
他站起身,踱了两步,激动地阐述着其中的根本不同:
“我的核心,是避免直接对抗!是让我们大英帝国,成为那个手握砝码的裁判,而不是亲自下场的拳击手!我主张利用日本去消耗中国,是要让他们陷入漫长的、低烈度的、可控的冲突,是让我们有机会在其中斡旋、渔利!而他们呢?他们要全力支持日本,甚至自己下场,妄图‘掐死’红色中国!这是要把自己绑上日本的战车,与整个亚洲大陆为敌!”
“我主张对红色中国进行遏制,是要通过扶持代理人等长期的、间接的手段!而他们呢?他们居然想到了‘刺杀’!这是最愚蠢、最极端的手段!一旦失败,我们将彻底失去与那个未来强权任何回旋的余地,只会招致最猛烈的报复!”
“拉姆齐,你看清楚!我的战略,是让我们藏身幕后,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延缓帝国的黄昏。而他们的计划,是让我们赤膊上阵,冲到台前,用我们所剩无几的国力,去进行一场注定失败的豪赌!他们根本不是在捍卫帝国,他们是在用帝国的鲜血,去浇灌他们在远东的私人花园!”
“别告诉我,你真的打算完全按照他们的意思去做!”丘吉尔问道,“真的去刺杀李德胜?真的去支持日本人?”
“当然不完全是。”麦克唐纳压低了声音,“温斯顿,你以为我这个首相,真的只是一个传声筒吗?向上议院妥协,是为了保住政府的位置。但如何执行他们的‘共识’,权力,还在唐宁街。”
“刺杀计划,秘密情报局(SIS,军情六处前身)会去‘尝试’的。我们会投入资源,会制造声势,会写出漂亮的报告。但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天幕已经证明了那个人的安保和预警能力。这更多的是一种姿态,一种向上议院那些老爷们交代的姿态。”
“至于日本,”他继续说道,“我们会和他们接触,会给他们一些甜头,比如在国联里替他们说几句话,或者在贸易上给予一些便利,让他们有胆子去华北闹事。但绝不会给他们实质性的、大规模的军事支持。我们只是要利用他们,去给共产党制造麻烦。我们真正的援助,还是会通过贷款和技术输出的方式,给南京的常凯申。因为他至少在名义上,还是中国的合法统治者,是我们维护在华条约利益的最后一道法律屏障。”
“那你如何应对福建的事变?”丘吉尔追问道,“李济升他们,已经打出了‘抗日反蒋’的旗号,还向共产党示好,这会严重冲击常凯申的统治。”
“这正是我头疼,却也正是我可以利用的地方。”麦克唐纳揉了揉太阳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们不能公开支持福建,因为他们亲共,这会激怒上议院。但我们也不能让常凯申轻易地、迅速地剿灭他们。我会通过外交渠道,向南京施压,要求他们‘慎重处理’,避免‘内战扩大’,同时又会默许一些军火商,向福建方面出售一些……非致命性的武器。我们要让这场内乱,持续下去,让他们互相消耗,这样,无论是常凯申,还是共产党,都无法在中国形成一个统一的、强大的、能立刻挑战我们利益的政权。一个混乱的、分裂的中国,才最符合我们现在的利益。”
丘吉尔站起身,深深地看了麦克唐纳一眼。他知道,这位工党首相,并非如他表面上那般软弱。他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在贵族、军方、内阁、以及国际社会的夹缝中,玩弄着权力的平衡木。
但他依然不认同。
“拉姆齐,我告诉你,你们都错了。你们以为自己是棋手,但你们根本不了解你们的对手。你们不了解日本军国主义的疯狂,不了解共产主义信仰的力量,更不了解美国人那贪婪的胃口。”
“你们的这套把戏,最终的结果,只会是玩火自焚。你们会发现,你们培养的所有代理人——无论是常凯申还是日本人——最终都会反噬你们自己。而那个你们最看不起的、试图遏制的红色中国,将会在你们制造的废墟上,以更快的速度,建立起一个你们无法想象的强大国家。”
“到那时,”丘吉尔眼中,闪过一丝预言家般的、悲凉的光芒,“我们的大英帝国,将真正迎来它的黄昏。而敲响丧钟的,不是别人,正是你们这些自作聪明的蠢货!”
说完,他不再理会脸色铁青的麦克唐纳,转身大步走出了房间。
伦敦的雾,似乎比往常更浓了。斜阳穿过厚重的云层,将最后一抹余晖,洒在威斯敏斯特宫的尖顶上,如同一个残阳中的帝国,在落幕前,最后的回光返照。
第89章:法兰西焦虑—波旁宫的无解棋局
巴黎,1933年8月下旬。
波旁宫,国民议会大厅。这里的气氛,比伦敦威斯敏斯特宫的贵族辩论,要显得更为混乱、也更为绝望。自天幕降临以来的一年多时间里,法兰西第三共和国已经经历了九任内阁的走马观花(注:历史上也是如此,就没加速了……不然换不过来)。
总理的名字换得比塞纳河畔的天气还快,每一个上台的政府,都雄心勃勃地宣称要带领法国走出困境,但最终,都在无休止的党派攻击、民众的不满和无法解决的现实危机面前,灰溜溜地倒台。
整个法国,陷入了一个可怕的恶性循环:天幕揭示的未来越是黯淡(德国崛起、法国溃败、共和国解体),民众和政客们的焦虑就越是深重。而这种焦虑,又转化为对现任政府无休止的攻讦与不信任。于是,政府愈发瘫痪,不敢做出任何可能承担责任的重大决策,这又进一步加剧了国家的衰弱和民众的焦虑……如此往复,永无止境。
刚刚播放结束的“李德胜篇章”,如同又一剂猛烈的毒药,注入了法兰西虚弱的肌体。今天,国民议会再次召开紧急会议,讨论法国的远东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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