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名饭店就是试探中央对他们这些人的态度，而负责的同志没有立刻明确表态，然后向最高层陈述，然后最高层给了最好的回复，要在北京最好的位置修饭店。

    但拖延这么多天才有反应，这件事本身就说明了问题，而孙明远在投资国内工业的同时，又拿出三个资本的说法，很可能又会激化争论，孙明远虽然十分年轻，但思想很早熟，他这样做绝不是偶然，他到底是什么想法?

    荣老板隐隐意识到中央对三个资本的定性，极有可能影响到改革开放的进程，也会对中信未来的发展产生很大的影响，所以他需要与孙明远好好谈一谈，看看要不要调整一下中信未来的发展规划。

    车子开到史家胡同外，本来要直接开进去，不过孙明远却要求下车，他笑着说道，“荣先生是长辈，我还是在胡同外下车，走过去更合适，顺便看一看这个北京著名的胡同到底是什么样子!”

    何济世同志很纳闷，“明远怎么知道这个胡同?”

    “日本对中国了解很深，我就看到有报道过这个胡同，说这条胡同居住过许多的名人，从政治家、共和国元帅到民国才女、大太监李莲英，还有献北平的傅将军，现在的荣先生。

    嗯，日本人还说他们有一个商行也在这里，当年清王朝选录赴美留学的考察也在这里，所以日本的报道说这个胡同虽然小，但却蕴含着半个中国史!”

    哪里是日本人的报道，关键是这个胡同名气实在太大了，孙明远后世听说过，也跑过来看过，不过看过之后,又觉得没什么意思，所以来到这个时代，他自然想走一走，看一看。

    王处长听孙明远这么一说，想想也对，“不听孙先生说还没有感觉，孙先生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么回事，这个胡同历史太悠久了!”

    众人交谈一番，最后决定何济世同志的秘书把孙明远母亲幸子先送到华侨饭店，等孙明远拜会好荣先生之后,再返回华侨饭店。

    孙明远、何济世、姚主任和王处长下车，从胡同口走进去，首先看到的就是后世北京最牛的小学之一史家小学，据说这里曾经是史可法祠堂，后来成为了清朝八旗子弟的左翼宗学，不过这个时代的基建确实不太好，这个小学感觉有些破烂。

    孙明远等人继续往前走，首先是史家胡同55号，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地方。这个地址曾经被称为“焦家大院”,其名字来源于清代咸丰年间八大辅政大臣之一的焦佑瀛，他曾居住于此。

    现在住在这个胡同的人自然是一位副国级领导，他非常有意思，他的名字和他所做的事情恰恰相反，越往后,他的争议会越大……

    来到了史家胡同53号，最早史可法就住在这里，后来变成了李莲英的外宅，清末状元洪钧，和他那位著名的赛金花都曾经住在这里。

    到了民国时期又归张自忠将军所有，解放后变成了妇联办公场所，而在嗡嗡嗡后期，现在还在台上的那位过度人物就住在这里，然后推动了那场轰动世界的事件。

    史家胡同51号同样是一处具有深厚历史和文化价值的地点，这个院子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民国时期，某个借了主席两万银元的章先生后来就在这个院子，前外长和章老先生的养女现在住在这里，后来还有一本争议很大的回忆录……

    孙明远—一走过，几位党政干部给他介绍，谁谁谁曾经住在一起，历史和现实夹杂在一起，那种感觉真是非常的独特。

    最后来到了胡同中央所在的47号，灰白墙，铁皮门，荣先生五十多岁的老秘书庄先生站在门口，把孙明远等人迎接进来。

    孙明远打量了一下，发现院子里面停着一辆大红旗，应该是荣先生的配车，又看到冬天院子里光秃秃的，有些枯萎的植物，庄先生似乎了解到他的想法，笑着说道，“这里种得是荣先生最爱的月季!”

    孙明远笑着点点头，继续往前走了一段，他于见到了荣先生夫妻，孙明远快步上前，与大冬天在家里还穿着名牌的荣先生夫妻握手问好，荣先生笑着说道，“欢迎明远小友回国!”

    就在孙明远与荣先生寒暄时，荣夫人也在打量孙明远，她非常奇怪，因为她发现孙明远实在太小了，脸上还有一些稚气，最好玩的是，他竟然穿着一件比较蓬松的羽绒服，也没有打领带，就这么个半大孩子，竟然白手起家，一年不到就创办了那么大的家业?

    荣先生夫妻把孙明远一行人引进到室内，暖气很热，孙明远自然脱下了身上的羽绒服，他里面穿着一件羊绒衫，显得比较随意。

    荣宅会客厅装修很豪华，各种装饰不亚于此时的顶尖宾馆，不过孙明远压根没太在意，虽然荣老先生拿回了香港的分红，国内又归还了很大一笔钱，但也就那么一回事，怎么也比不上日本的顶尖资本家，他都见过好些人了!

    不过在这个时代，荣宅会客厅还是很讲究的，孙明远不在意，荣先生的夫人又忍不住打量了他几眼，孙明远笑着说道，“这一次回国，没想到一过来，就被接到荣先生府上，穿着有些随意，连礼物也没带，实在有些不好意思，下一次一定补上!"

    荣先生立刻说道，“明远小友太客气了，这一次是我们冒昧在先，没有和你沟通，就请你过来，实在是仪征项目太过重大，有些事需要立刻问清楚，才好和日本人谈判……""

    一边说，几人在沙发上坐下，然后迅速进入到正题，孙明远简单介绍了一下谈判的结果，至于到底是怎么谈的，他并没有说。

    荣先生听说孙明远谈到了7.5%,询问能不能按照7.5%和日本人谈，孙明远笑了笑，“既然给了我7.5%,日本人肯定做好了给中信7.5%的准备!”

    “那就好，那就好呀，这一个点可以省很多钱，这不管是对现在，还是对未来都有很大的好处!”

    “日元汇率长久来说是肯定要升值的，我试探给了30%的汇率增幅，日本人都不让步，可见这里面问题不少，所以我加上了可以提前还款这一条，中信也要注意!”

    孙明远话锋一转，转头对何济世同志说道，“还有ODA贷款，我需要强调一下，同志们别看到利息很低，甚至是无息，就感激日本，或者认为这是日本人在间接的做战争赔偿，这是不对的，这件事本质是互惠互利的商业合作，日本根本没亏，还大赚特赚!

    我看过日本一些战争赔款的文章，ODA贷款要求必须大量采购日本的工业设备，这些工业设备不是一棒槌买卖，其背后有一大堆东西，有人员培训，有各种日本定制高价配件的销售，有只能是日本人操作的维护，还有设备未来的更新换代。

    何主任是工业专家，我看到报道您做过援助罗马尼亚的专家组组长，您应该很清楚，一旦我们使用了日本人的工业设备，其上下游的配套也必然会受到日本的影响，未来必然会陆续采购日本设备，这些都可以给日本企业带来无数商机，可以说是天文数字的订单。

    这件事的本质是中国工业体系被日元贷款引导，从苏式向西方模式的转变，日本人抢得了先机后，日本人从中谋取的利益远远超过了ODA贷款，其产生的各种利润，将是长期的，毫不客气的说，是ODA贷款总额的几倍，甚至几十倍都是有可能的。

    不仅仅经济上收益，政治上日本也很受益，比如最早接受ODA贷款的东南亚国家，现在都普遍亲日，这并不奇怪，ODA贷款必然会产生一个亲日的商业集团，这些人通过与日本人的合作不断壮大，其必然产生政治上的影响力!

    所以这种模式的贷款在国际上越来越流行，欧美给发展中国家的贷款很多也是这种模式，未来等到赚够了，再象征性的免除一部分，还能得一个好名声，可谓名利双收。

    虽然欧美给发展中国家的条件，不如日本人给我们的好，但我们付出了什么,大家心里都有数!

    我并不是反对ODA贷款，我们国家现在缺少发展资金，能获得ODA贷款，也是好事，我们要想在美国主导下的国际经济体系中发展壮大，就必须向西方工业体系靠拢，这个钱迟早是要出的，给日本，或者给欧美区别并不大。

    而从中国的国际外交来看，中日两国建立一种类似于法德的政治联盟，逐步把整个东亚囊合进来，搞成一个欧共体也不是坏事。

    我们的体量比日本大得多，又有核武器，未来我们的经济上来了，必然在东亚共同体中占据主导地位，所以就算明知道日本的ODA贷款有小算盘，也应该接纳!

    但无论如何，我们都应该明白ODA贷款的本质，我们的谈判代表也完全应该直起身板，和日本人说清楚我们对汇率的顾虑，把皮球踢给日本人，要求日本人给出一个解决方案，若是不注意，低息贷款变成了高利贷，负责谈判的同志就是国家和民族的罪人!”

    孙明远又一次提到ODA贷款，现在说的这么清楚，又当着荣老板的面说，应该不至于再昏头，而只要中国主动提及，这会的日本人肯定要给一个说法，最起码也是补偿，毕竟这会的日本确实需要大量对华输出资本。

    而在与荣老板交谈的一开始，就把ODA贷款说清楚，孙明远也是表明自己的立场，也是想着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他帮助中信只是表明活动能量，并不意味着他希望被人看作是日本利益的代言人，未来碰到什么破事都找他疏通。

    哪怕现在他有意无意打着日本人的招牌，那更多的是避免国内一些不着调的人找他麻烦，并不是他希望和日本人捆绑太深，他在国内的投资，搞华实说白了，就是想着摆脱日本人，真正自立!

    说白了，他现在两头吃，对日本人说我们这样这样做可以扩大好处，对中国则又是赤胆忠心，这也是没办法,夹层中的人为了扩大生存空间不得不为!

    所以哪怕符大使说了一些话，孙明远也知道这是安抚，他在干什么,心里明明白白，老一代不可能真正相信。

    孙明远也不想和老一代以及他们的子女打太多的交道，雨打风吹去，不管多么牛逼的老人总会game over,而他们的子孙也没看到有几个成器的，和他们搞在一起，对他有害无利，他真正在意的是何济世同志，不过也要不显山不露水……

    何济世同志不知道孙明远的小算盘，他相当吃惊孙明远的见识，就算他看过很多书，对外出版的书本也不可能很详细很透彻，他能融会贯通，深入思考，这是非常难得的。

    从目前孙明远蹦出的那些说法，有些是荣老板和香港爱国华侨看不到的，看来以后可以多问问他，他绝对有能力为改革开放做一做参谋!

    甚至外交和政治上，也可以问一问孙明远提到的所谓的东亚共同体，有些日本议员在访华时试探过，不过党内争议不少，大家都知道这是小鬼子那个共荣圈的翻版，不过现在中国不一样了，借鸡生蛋，然后反客为主也不是没有可能是，所以没有明确接受，但乐见其成……

    何济世同志点点头，表明中央已经高度关注这件事，多谢他的提醒，孙明远则说，日本人未必会答应按照协议签署时的美日汇率时归还美元，他估计日本人会承诺未来若是汇率波动太多，会给一些补偿，不过此时也要有防范。

    “何主任，我们中国人做事讲究诚信，有时候说一句国际惯例，或者有一个会谈纪要什么的就忽视了很多细节，在协议上没有说明清楚，这样做在欧美日是行不通的!

    欧美是选举制，台面上的官员换来换去，一个新人上来不承认各种口头承诺或者非正式文件是常有的事情，欧美日政府和大企业都会花大价钱养律师，为得就是不被别人钻空子，或者找协议漏洞好钻空子!

    这些人会让手下的律师抠协议，协议上没有备注，或者没有法律约束的会谈纪要这一类的，他们都不会认，只要不违反协议条文，能钻多少空子，欧美日就会钻多少空子，他们不会有任何顾忌。

    任何一个社会都有法律和道德两层约束，我们中国人是以道德约束为主，法律约束为辅，一旦一个人说他遵守法律，那说明这个人压根没有道德底线，是一个坏胚子!

    但西方是两码事，他们烧杀劫掠几百年，海盗文化盛行，人人都是坏胚子，道德什么的，他们根本不当回事,欧美的社会运行只认法律，我们既然要和欧美日打交道，就要理解他们的内涵，别栽跟头!

    我在日本的明远电子背后是富士通，也是在他们的法律顾问帮助下，与美国代理商谈合作，我是亲身经历其间锱铢必较的谈判，深有体会……"

    说到这里，孙明远转头看向荣老板，“荣先生，您在旧社会与外国人打交道，肯定知道晚辈所说的种种，这个事情非常关键，我觉得有必要提醒国家注意!"

    荣老板没想到孙明远一上来竟说起了ODA贷款和中外合作时的法律问题，甚至深入到重大的外交问题，这也太夸张了，这个孩子不仅仅搞企业有一套，对宏观的外交和经济政策竟然也有看法，光光看日本那些书籍就有这么深刻的理解?这怎么可能?

    荣老板想不通，不过孙明远所说的中外协议要尽可能完善，荣老板也是知道的，他也点头称是，希望中央注意，同时建议成立相关的律师事务所，这是未来发展的必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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