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明让石川静准备了一辆车，一辆由他从某个航天中心处中所找出来的，又让石川静花费了好几天时间才清理乾净的大型运输车。它以多重履带驱动，长宽均有数十米，在旧时代专门用以进行航空飞机的运送。只有最为专业的军方人员，才懂得如何开动它。

    罗伯特上校就是这样的专业人员，所以他哪怕一个人也能够开得动这样一座货真价实的陆地巡洋舰。而现在，这辆车的周围都被焊上了防护用的钢板，且在原本用以盛放太空梭的顶部，积蓄了足以开上一千公里，前往任何一处宜居区域的燃料。

    这便是司明为罗伯特所准备的离别礼物，他在车辆的周遭装载了大量的紫外线灯，以及自动枪炮。那些注射了KV病毒解药，并且卓有成效的复原人类们则被安置在车体内部，而他们无一例外地在恢复了人身后依旧保留了些许夜魔时期的强壮体魄，并且相当听从罗伯特上校的话。

    「你真的不能留下来吗？司教授。」

    登上车的是罗伯特上校，但也同样是他向着司明说出挽留的话。「拯救人类文明是一项非常庞大的工作。如果有你帮忙，我们至少能够节省一半以上的时光。」

    他的语气诚恳，满怀期待。他真的希望司明能够留下来继续帮忙。

    但是——

    「做不到。」司明摇了摇头，认真地回答。「我出现在这里的时间是有限的，留在这里的时间同样是有限的。而且，我也有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偏过头，看向身后的纽约城区。装载着复原人类和资源补给的运输车已然抵达了纽约市的边界。而他并不打算踏过那已然坏毁的收费站一步。

    罗伯特上校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那曾经无比熟悉的纽约市，在他脱离城区之后竟是显露出了一些扭曲恐怖的模样。一栋又一栋的大楼就仿佛一颗颗刺向天空的尖利的牙。洒落其上的阳光，便像是污血正在淌淌流下。

    是幻觉，也是真相。

    他的心底充斥着立刻离开这里的想法。

    「集群潜意识。」司明回过头，咀嚼着这个自己在当时随口口胡出来的概念。「你应该清晰地感觉到了吧。那浮现于你们心底的冲动，愿望……智慧种群在濒临毁灭的前夕，自救的欲望便也会随之高涨。而现在，本应步入灭亡的人类获得了重新崛起的机会。而本应成为新时代主角的夜魔，却正要步入灭亡。」

    这颗星球上还活着的人类，远比罗伯特所认为的更多。他之所以如此孤独，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有离开这个最为危险的地方。

    「零区，原爆点……」上校喃喃说道。「这里是KV病毒的最初发源地。夜魔的首都，夜魔的故乡。只要这里还在，夜魔便不会轻易消亡……」

    「所以纽约必须毁灭。」司明颔首，赞同。「我在先前杀死了夜魔的王，暂时地沉默了夜魔的集群潜意识。所以我们才有时间和机会，做出了那份能够治愈KV病毒的药。但那只是暂时的胜利，夜魔中很快就会出现新王，它们会不遗馀力地向解药的携带者发起追杀。而我，便要在那一刻到来之前，将这份后患处理掉。」

    上校犹豫了一下。

    他的眼角，掠过一闪而逝的挣扎。

    「我知道有一座秘密基地，里面藏着一枚核弹……」

    「但我想你并不知道核弹的发射密码，也无法一个人搞定整个操作流程，是吗？」司明看着他，轻声笑了笑。「到此为止吧，上校。我的回归是既定事项。而且……我自有摧毁纽约的办法。」

    他回过身，向着远处的纽约伸出了手掌。十五天的时光足够他做很多事，更何况现在的他，还有人类集体潜意识的帮忙。

    是时候了。

    被钻地魔虫安置在关键地底节点的大型核弹，无声地开启了倒计时。而仍在周遭地下区域不断徘徊的魔虫，便也开始发动它的天赋力量。

    咏唱声响。

    「舞动吧，地之虫。为人类而舞动吧。」

    地面轻轻地颤抖起来，周遭的树叶簌簌作响。桌上的水杯中先是泛起波纹，随后整个杯身都开始轻轻摇晃。

    「舞得绚丽，舞得华彩。」

    远处的大楼开始颤抖，海滩边翻涌起巨大的浪。而在天穹顶端，洒落绚丽的极光。

    「舞出我等人类的盛怒，复仇……」

    那盘踞在地下深处的夜魔们猛地尖叫起来。它们在这一刻仿佛又有了充盈的智慧，前仆后继地便冲向钻地魔虫所在的岩石层上。然而夜魔的利爪剥不开坚固的巨石，而整片大地也开始有节奏地震荡！

    要来了，大地震要来了。

    前所未有的大地震，而它只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便可成功触发！

    「……以及我等仇敌的覆亡！」

    倒计时，归零。

    于罗伯特一行人的眼中，整个纽约城区都在这一刻向着上方猛地一涨。那就像是一个注入了过量气体的水球一般，于顷刻间膨胀到了承载的限度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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