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是为国著想,欲破士大夫党比之习。
就连魏忠贤,心里都隐隐对叶向高有些敬重。
而此次叶向高致仕奏疏,没有走通政司,也没投会极门收本处,而是直接递交司礼监。
可见不想为流程拖累,真正是去意已决。
魏忠贤叹口气:「罢了,元辅若要去,便还他一个清净吧。」
王体乾道:「老祖爷放心,奴婢知道怎么做了。」
元辅劳苦功高,为显皇恩浩荡,也不可能一请就允,这份奏疏必须是驳回去的。
叶向高若真想致仕,还会继续上疏,来回推辞十数次,批红才会许可。
这是规矩,也是该当给叶向高留的体面。
至于天启那,自有魏忠贤去说。
阁臣们回到文渊阁中。
正见首辅叶向高坐在阁中批阅公文。
韩诧异道:「元辅竟在阁中?辽东出了这么大事,怎么不和我们面圣啊?」
叶向高抬头,脸上神情疲惫,皱纹横生,似乎一夜之间老了许多,他见众人委顿样貌,苦笑道:「诸位饿了吧,我让人准备了面条、热茶,诸位先用一些,暖暖身子。」
言罢,叶向高向杂役示意。
杂役很快端上来清汤面条、凉菜和毛尖热茶。
阁臣在内阁办公时,是管饭的,伙食十分丰盛,只是现在不是饭点,皇城中规矩又多,不能随意开火,只能就著烧水的炉子,下面条充饥。
好在阁臣都不是追求享受的性子,而且实在是饿惨了,故不上客套,纷纷拿碗筷盛面。
阁臣们顾不得说话,只是一碗接一碗的大口秃噜清汤面。
叶向高也给自己盛了一碗面,坐在桌前吃。
刘一爆见了,端起面碗坐到别桌,以示不愿和叶向高同桌而食。
其余阁臣见了这一幕,都觉尴尬,他们虽然心中对叶向高不来一同面圣有怨,还不至做的这么绝。
韩打破尴尬,问道:「元辅也没吃吗?」
叶向高笑笑道:「只是看大家吃的香甜,看饿了。」
一旁杂役听不下去,开口辩驳道:「元辅昨晚子时三刻便来了,批阅公文直至现在,还一口饭没吃呢。」
叶向高瞪他一眼:「多嘴!」
周围阁臣都是一副惊讶神色,他们也是子时去皇极门等待面圣的,叶向高此举,不就是显示他虽未亲至,却也和内阁同僚同甘共苦吗?
当真是君子之行!
刘一爆脸色通红,端著饭碗又挤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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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辅既来了,为何不同我们一起面圣啊?」
叶向高叹口气:「诸位见到皇上的面了吗?」
众人摇头。
叶向高颓然道:「如今阉党势大,事已难为,我所能做的,无非将内阁管好而已,至于面见皇上,针砭时弊,不敢奢求。」
这话大有消极求退之意,众阁臣都明白叶向高言外之意,纷纷相劝。
只是叶向高主意已定,劝也无用,阁臣们悻悻住口,话题回到皇帝的旨意上来。
首先是新任辽东经略任命问题。
现下辽东出了这么大乱子,熊廷弼、王化贞二人眼瞅著就要押解回京问斩。
谁能接这个烂摊子,谁敢接这个烂摊子?
阁臣们商量许久,列出了五六个人,只是都不十分妥当。
这事商讨许久,没有结论。
索性先商讨第二件事,对澳门大捷的封赏。
众人吃得差不多了,杂役将面汤撤下。
韩从怀中将折子拿出,摊在桌上。
叶向高率先开口:「年前我托人回家乡打听了下,刚得回信,红夷炮船每艘都是千料大船,上有火炮二十余门,威力极大。
南澳水师能将其一举击溃,确是大捷,之前票拟的封赏确实低了些。」
韩差点被毛尖烫到,擦擦嘴道:「这么说,这呈文不仅没有虚报战功,反而还往低写了?」
刘一爆冷哼一声:「怕不是有心之人,嫉贤妒能,压制战功,若不是皇上明察秋毫,差点就要令将士寒心了。」
「不过现在国库空虚,没有更多钱粮往东南赏赐了。而且马总镇已官至副总兵,再往上升迁,也没空缺了。」
「不如加散阶,再加荫及子孙?」
「这法子妥当,再给马总镇麾下将士升迁封赏,这样省下了钱粮,也能领将士满意。」
叶向高面上浮现思索之色。
「元辅有何疑虑?」
叶向高摇摇头:「我只是在想红夷若真有这么厉害,马总镇是怎么将其击败的?」
「呈文上说,是趁天黑用火船。」
「但愿如此吧。」叶向高喃喃道。
内阁效率很高,当天下午,重新票拟好的报功呈文,就到了司礼监案头。
最终赏赐的结果是给马承烈升散阶骠骑将军,勋官加授上护军,授予一子世袭百户之职。
其下诸立功人等均有不同封赏。
加散阶、授勋官、给恩荫,这份赏赐已堪称顶级。
可魏忠贤尚觉不满,像马总镇这般又有能力、又有实权,还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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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主动投靠的,阉党中可不多见,需得多给些好处笼络著。
可惜广东总兵、福建总兵都无空缺,调来京营又太过敏感。
王体干看出老祖爷忧心,出谋划策道:「老祖爷,咱们不便给马总镇升官,可以给他加权啊。
马总兵职权既是协守漳潮等处,自然要把漳州府的水寨也划拨给他最合适!
漳州府,还有一处铜山水寨。
如此既不算逾制,也令能者多劳,更体现老祖爷的恩惠,三管齐下。」
魏忠贤浮现笑意:「就按这个批红用印,快些递到部里,走完流程后,挑个忠心的,快马把好消息给他送去。」
南澳副总兵马承烈近来春风得意。
澳门大捷沸沸扬扬,已在闽粤传开,不论是兵备道还是总兵、知府都对他高看一眼。
宴请一顿接一顿的吃,美姬一个接一个的收。
马承烈家眷都在南澳岛,他一人在潮州府无人管束,收下美姬就更为方便。
——
亏得潮州府近日有人售卖祖传鹿鞭药酒,马承烈每日饮用,精力勃发,才能撑得住。
这日,又有人给马承烈送来一女,年方二八,娇嫩可人。
美人一颦一笑,马承烈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忙催小厮去取药酒。
片刻后,小厮哭丧著脸,回禀到:「老爷,之前买的药酒都用完了。」
「还不去买新的来?」马承烈急道。
小厮道:「药酒有十两、二十两、五十两的,老爷想买哪种?」
「还有这么多说道?」马承烈分外诧异,「最贵的多少银子?」
小厮神秘兮兮的道:「面上摆的,最贵的就是五十两,但小的听人说,和药铺打通关系,还有压箱底的好货,二三百两的都有。」
马承烈瞠目结舌,只觉这药酒竟比海上抢银子赚的还狠,真是颇感荒唐。
五十两就五十两吧,马承烈捏著鼻子认了。
半个时辰后,小厮抱著一个酒坛子进门。
随小厮一起入内的,还有另外一行人,正是马承烈家兵,进门便上气不接下气的道:「总镇,快去柘林湾,有圣旨!」
马承烈听了,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立刻著人准备快马朝柘林湾飞驰。
不到两个时辰,马承烈已赶赴柘林湾。
一入营房,便见到一行人正坐著饮茶。
其中为首的,头戴梁冠,身著飞鱼服,腰系玉带,气势非凡,见了他,笑吟吟道:「马总镇,准备设香案接旨吧。
心马承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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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愣,朝那人望去,只见他下巴无须,面相阴柔,显然是个宦官。
激动的浑身止不住颤抖。
要知,一般封赏,也就是兵部发公文,巡抚告知,就完事了。
他澳门大捷之事————竟,竟下了敕谕,并派钦差内官宣读,这已是天大殊荣!
马承烈已不敢想敕谕的内容了,这该是多大的封赏!
南澳副总兵虽品阶高,可实权低,属于典型的位高权轻、品高职卑的武官职衔。
算上营兵吃空饷严重,再加东南没有海患。
马承烈原以为自己仕途到头了,没想到投靠舵公刚满一年,连敕谕都接到了1
此刻他心中不住地问自己:「我这等人,竟也有接敕谕的一天吗?」
想他一年以前,还因海战兵败,两度自刎,如今摇身一变,鲤鱼化龙了!
这是何等运势?祖坟冒青烟了不成。
原来,跟对了人当真比有真本事重要的多。
看著眼前景象,马承烈一阵阵的热血上涌,眼前几度发黑。
宣旨太监受了魏忠贤提点,见状也不著恼,只是笑著提醒:「马总镇不妨先接了旨,再激动不迟。」
马承烈忙不迭点头,命人操办。
礼数准备已毕,校场之上,那宦官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一愣,朝那人望去,只见他下巴无须,面相阴柔,显然是个宦官。
激动的浑身止不住颤抖。
要知,一般封赏,也就是兵部发公文,巡抚告知,就完事了。
他澳门大捷之事————竟,竟下了敕谕,并派钦差内官宣读,这已是天大殊荣!
马承烈已不敢想敕谕的内容了,这该是多大的封赏!
南澳副总兵虽品阶高,可实权低,属于典型的位高权轻、品高职卑的武官职衔。
算上营兵吃空饷严重,再加东南没有海患。
马承烈原以为自己仕途到头了,没想到投靠舵公刚满一年,连敕谕都接到了1
此刻他心中不住地问自己:「我这等人,竟也有接敕谕的一天吗?」
想他一年以前,还因海战兵败,两度自刎,如今摇身一变,鲤鱼化龙了!
这是何等运势?祖坟冒青烟了不成。
原来,跟对了人当真比有真本事重要的多。
看著眼前景象,马承烈一阵阵的热血上涌,眼前几度发黑。
宣旨太监受了魏忠贤提点,见状也不著恼,只是笑著提醒:「马总镇不妨先接了旨,再激动不迟。」
马承烈忙不迭点头,命人操办。
礼数准备已毕,校场之上,那宦官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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