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素贞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

    她想起了??那一年，她的确为了救一个濒死孩童，冒险闯入昆仑禁地，摘走一朵白色小花。当时她觉得并无异样，归来后不久，孩子康复，她还欣喜万分。

    可接下来的三年，余杭周边滴雨未落，田地龟裂，百姓易子而食……

    她一直以为那是天灾，从未想过，竟与自己有关。

    姜宸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怒火更炽。他转身盯着法海，一字一句道：“就算她有过错，也已用三百年的囚禁偿还。更何况，你有何资格审判？你是佛祖化身？还是天地代言人？”

    “老衲不是。”法海平静道，“但我手持金钵，肩负责任。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就不会放任妖物肆意妄为。”

    “好。”姜宸忽然笑了，笑容冰冷，“既然如此，本王今日便明告诉你??白素贞，是我的家人，是我的妻子，是我愿意共度余生的人。你要动她，先问问我手中的刀答不答应。”

    他说完，袖中滑出一柄短剑，剑身漆黑如墨，隐约有龙吟之声震荡虚空。

    法海瞳孔微缩：“这是……龙渊残片？”

    “不错。”姜宸冷笑，“你不是说我身份尊贵，不该与妖为伍？可你忘了，我不仅是瑞王，更是皇室血脉，体内流淌着真龙之血。这把剑，是以我心头血祭炼七七四十九日而成，专克一切邪祟??包括你口中所谓的‘妖’。”

    他指向白素贞：“她若真是祸源，这剑早该感应到煞气。可它现在安静如眠，说明什么？说明她心中无恶，魂中无秽！”

    法海沉默许久，终于长叹一声：“殿下深情，令人钦佩。但感情蒙蔽理智，往往酿成大错。老衲不愿与殿下为敌，只求一事??容我以佛法勘验其心，若她真已向善，我即刻离开，终生不再追究。”

    姜宸眯眼：“如何勘验？”

    “请她入‘心镜坛’。”法海取出一面铜镜，古朴无华，背面刻着“照见本心”四字，“此镜可映照灵魂最深处的记忆，无论前世今生，善恶忠奸，皆无所遁形。若她敢入镜，证明无愧于心。”

    姜宸转头看向白素贞。

    白素贞咬唇，手指紧紧绞在一起。她知道，一旦进入心镜，所有过往都将暴露??不仅是她作为蛇妖的身份，还有她曾经犯下的错，甚至是对姜宸隐瞒的一切。

    但她更清楚，若拒绝，便等于默认自己心虚。

    良久，她抬起头，目光坚定：“我愿意。”

    法海点头，将铜镜置于案上，双手结印，低诵经文。刹那间，镜面泛起涟漪般的光晕，一股奇异的力量弥漫开来。

    “闭目，凝神，踏入镜中世界。”

    白素贞依言闭眼，身形渐渐模糊，最终化作一道白影，没入镜中。

    厅堂内一片寂静。

    姜宸紧握龙渊短剑，目光死死盯着那面铜镜。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忽然，镜中传出一声凄厉嘶吼，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紧接着，画面浮现??

    镜中显现出一片焦土，烈焰焚天，尸横遍野。一个白衣女子跪在废墟中央，怀抱孩童尸体，仰天痛哭。而在她脚下，赫然是一株被连根拔起的白色灵草，根部缠绕着赤色锁链，正不断渗出黑色浊液。

    “这就是你造成的灾难。”法海低声说道，“你的一念之善，引发了连锁劫难。”

    画面再转??

    女子修炼千年，化形成人，走入人间。她行医救人，广结善缘，但也曾为护道侣，屠戮三十六名道士；也曾为夺宝物，引洪水淹没村庄。

    善与恶交织，光与暗并存。

    最后，画面定格在她第一次见到姜宸的那个雨夜??她撑伞走向他，眼中含笑，温柔似水。

    “这个人……改变了我。”白素贞的声音从镜中传来，清晰而坚定，“从前我不知道什么是爱，只知道生存与复仇。是他让我明白，原来我可以不只是一个妖怪，也可以是一个妻子，一个医者，一个……真正的人。”

    镜面缓缓恢复平静。

    法海久久无言。

    姜宸猛然上前，一把抓起铜镜，怒视法海：“你还想说什么？她是有过错，但她已在赎罪！她比这世上大多数人都干净！你凭什么审判她？”

    法海缓缓起身，收起铜镜，低声道：“老衲……无话可说。”

    他抬头，看向白素贞，目光第一次没有锋芒，只有深深的倦意：“或许……是我错了。执着于‘妖’与‘人’的界限，反而忽略了真正的善恶。”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三百年囚禁，百般磨难，她若真欲为恶，早可脱困。但她选择留下，行医济世，守护一人。这份情，未必输于人类。”

    姜宸冷笑：“现在才明白？晚了。”

    “不晚。”法海摇头，“老衲今日起，卸下金山寺住持之职，云游四方，参悟新法。若有一日，我能证得‘众生平等，唯心向善’之理，再来相见。”

    说罢，他转身欲走。

    “等等。”姜宸叫住他。

    法海止步。

    “你刚才说，金丹是捡到的？”姜宸沉声道，“是谁留下的？背后有没有人操纵这一切，让我们互相猜忌？”

    法海回头，眼中掠过一丝凝重：“老衲不知。但那紫金匣上，除了血咒，还有一道极淡的符痕??像是‘天机阁’的手笔。”

    “天机阁？”姜宸眼神一凛。

    那是传说中的隐秘组织，专司窥探命运、操控因果，连皇帝都不知其存在。

    “若真有人在背后布局，”法海缓缓道，“那么你我之争，不过是棋盘上的一步罢了。”

    姜宸沉默片刻，忽而笑了：“那就让他们看看，这枚棋子，能不能反过来将死执棋之人。”

    法海看了他一眼，终究未语，只宣了一声佛号，拄杖离去。

    暮色深沉，府门关闭。

    白素贞扑进姜宸怀中，泪水终于滑落：“我以为……你会不要我了。”

    “傻瓜。”姜宸轻抚她的发，“从你撑伞走向我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这一生，非你不可。”

    他望向门外夜空，星河璀璨。

    他知道，法海走了，但风波未平。

    天机阁、金丹之谜、昆仑灾劫……一切才刚刚开始。

    而他与她，将在风暴中心，携手前行。

    哪怕天地不容，也要走出一条属于他们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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