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您与索醉骨私通款曲,共分赃银。”
程小窄脸色发白:“这是栽赃有人故意激化矛盾”
“当然。”张薪火冷笑,“而且手法越来越熟练了。”
他立刻下令:“封锁消息,严禁军中议论。另派两队精锐,秘密潜入金城周边,查明袭击者真实身份。同时,调取箭镞残骸,比对弓弩铭文。”
当晚,结果出炉:箭镞确为第八军旧制,但铸造年份为十年前,且批次编号早已在白风寨之战中全数损毁。换句话说,这些箭,是有人从战场残骸中挖出,重新打磨使用。
“是黑风寨。”张薪火断言,“亢正阳手中必有当年战利品库存。”
“可他为何要此刻动手”程小窄不解,“我们并未主动出击。”
“因为他不需要我们出击。”张薪火望向北方星空,“他只要百姓不再相信我们。只要商旅不敢走丝路,只要地方官开始质疑巡察使的权威,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与此同时,下城政事堂内,索醉骨正对着一幅舆图沉思。她指尖点在金城位置,眉心紧锁。
程小窄带来的消息让她彻夜未眠。她知道,这一波攻击,不再是针对某一个人,而是冲着整个新秩序而来。张薪火若倒,第八军必乱;她若失势,赈济体系崩溃;于桓虎若退,阀主必将另派代理人。
一切,都在逼他们内斗。
她提笔写下三封信:一封送往代来,劝张薪火暂避锋芒,勿因谣言轻启军争;一封密送袁成举,请其加强边境戒备,防备外敌趁虚而入;最后一封,则直寄上都阀主府,附上全部证据链,请求派遣独立调查团,彻查“影蚕计划”与“夜喙”组织。
“这一次,”她对程小窄说,“我们不能只靠自己查。必须让天下人看到,我们在阳光下行走,而他们,永远躲在阴影里。”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送出信件的同一夜,一名驿卒在途中被截杀,三封信中唯独那封寄往上都的,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份伪造的“索醉骨密奏”,内容声称她已掌握于桓虎晚年昏聩之证,拟联合张薪火逼宫夺权,另立新政。此信被巧妙泄露给御史团中的保守派官员,并迅速传入上都高层耳中。
风波再起。
七日后,上都传来诏令:暂停丝路巡察使一切跨境执法权,待“内部整顿完毕”后再行恢复。同时,责令于桓虎提交第八军整编报告,说明“是否仍有潜在叛乱风险”。
命令冰冷,措辞含糊,却字字如刀。
张薪火接到旨意时,正在校场操练新兵。他看完诏书,默默将其折好,收入怀中,仿佛那不是一道禁令,而是一片落叶。
“将军,我们怎么办”幢主们围拢上来,眼中满是愤懑。
“还能怎么办”他淡淡道,“继续练兵。”
“可他们不让我们巡路了”
“那就守营。”
“可百姓怎么办商队怎么办”
“他们会记住。”张薪火抬头,望向远方,“记住谁曾在石门关挡住毒货,谁曾在饥荒时打开粮仓,谁曾在废墟上重建祠堂。时间会告诉他们,谁是真正在守护这条路的人。”
他转身走入帅帐,取出父亲的竹简,轻轻放在案头。
然后,他铺开一张白纸,提笔写下四个大字:草芥称王。
下方,他续写道:
“吾父死于忠,吾母亡于义,吾族覆于奸。我自泥沼中爬出,十岁放牛,十五从军,三十为贼,四十方得见天光。世人谓我逆袭,实则不过是一步步踩着亡者脊骨前行。今日之我,非为荣华,非为权柄,只为证明纵是草芥,亦可挺身而立,直面苍天。”
“若有朝一日,此志不存,此心蒙尘,则宁可身死,不负初心。”
写毕,他吹干墨迹,将纸张压在竹简之下。
他知道,这场战争不会结束。杨灿虽败,但索二爷仍在;亢正阳未擒,影蚕尚存;朝中暗线未清,上都棋局未定。甚至于桓虎身边,是否还有他人觊觎权力,他也无法尽知。
但他更知道,只要还有一个人愿意相信光明,那就值得继续走下去。
数日后,李二狗正式加入亲卫队。他第一次穿上军服时,站在西岭祠堂前,将母亲的布巾系在腰间,然后对着三百七十二座墓碑,重重叩首。
“娘,”他低声说,“我学会了第一个字信。”
同日,袁成举收到一封匿名信,信中仅有一图:一张织锦残片,花纹似蝶非蝶,似蚕非蚕,中央绣着一个极小的“索”字,却被红线层层缠绕,几近窒息。
他盯着看了许久,忽然苦笑:“原来如此索家从未真正统一。醉骨以为她在掌舵,其实,船底早已被蛀空。”
他立即修书一封,派人星夜送往代来:“速查索醉骨身边近侍,尤其是负责文书传递的内记吏。我怀疑,她身边的每一封信,都曾被第三双手看过。”
风,再度涌动。
而在遥远的雪山之巅,一座废弃的驿站内,一名蒙面人正俯身绘制地图。他将代来、下城、金城、黑风寨、上都悉数标出,再以红线连接,形成一张巨大的蛛网。
网心,赫然写着两个名字:张薪火、索醉骨。
他轻笑一声,吹灭烛火,低语:“你们以为撕开了黑暗不,你们只是走进了更深的暗处。”
“接下来,让我教你们什么叫真正的无形之手。”
夜深如墨,星月无光。
草芥已生根,王路未成。
而那些看不见的刀,正一寸寸,逼近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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