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祠议事。他立于先祖牌位之前,手持青铜爵,斟满烈酒。
“今日非议政,乃祭心。”他声音低沉,“我于家立族三百载,靠的不是权谋,而是信义。可如今,内鬼横行,骨肉相残,若再不肃清污秽,何以面对列祖列宗”
说罢,他将酒洒于地,拔剑出鞘,指向天空:“凡自首通敌者,免死,流放千里;凡包庇隐瞒者,与主犯同罪,族诛限三日内,自行了断”
此令一出,群臣震怖。当夜,便有三人畏罪自尽,五人连夜逃亡,皆被追回斩首示众。另有七名低阶文书吏主动投案,供出私通索家的渠道网络。
与此同时,李有才根据线索顺藤摸瓜,查明索家商行背后实为杨灿资助,专用于渗透于家经济命脉。其所售“废铁”不仅夹带情报,更有部分掺入毒砂,若长期接触锻造,工匠将慢性中毒,最终瘫痪身亡。
“好狠的手段。”崔临照叹道,“不动刀兵,却欲毁我根基。”
“那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反击。”于醒龙冷声道,“传令下去:即日起,全面封锁与索家相关的所有商路,查封其在我境内的十七处分号,冻结资产,拘捕掌柜。另,派出使者赴东顺、北狄、西羌三国,以双倍价格收购铁矿、皮革、战马,切断杨灿后勤来源。”
“可若杨灿联合诸阀共伐我呢”易舍执事忧心忡忡。
“他不敢。”于醒龙唇角微扬,“四阀并立,互为牵制。杨灿若公然开战,其余两阀必趁虚而入。所以他只能暗斗,不能明攻。而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他转身展开地图,指向一处名为“赤岭”的险隘:“此处乃丝路咽喉,杨灿运兵运粮必经之地。我已命李老幺假扮溃兵,向其献计,称我军主力调往东部布防,西部空虚。杨灿若信,必派奇兵偷袭我后方粮仓而那里,正是我为他准备的坟墓。”
果然,五日后,探子回报:杨灿信以为真,命大将楚炎率五千精锐,秘密穿越赤岭,意图焚毁于家存粮基地。
于醒龙闻讯,立即下令:“齐墨率墨家机关营埋伏赤岭两侧,以雷火弹、陷马坑阻敌;李有才领骑兵三千绕道截其归路;崔临照督工坊连夜赶制烟雾弹,扰乱敌军视线。我要让他们来得去不得”
大战爆发于第七日午时。楚炎部刚入赤岭峡谷,突觉地面塌陷,数十匹战马坠入深坑。紧接着,两侧山崖滚石如雨,火焰喷射器自林间喷出烈焰,浓烟蔽日。楚炎大惊,急令撤退,却见谷口已被巨木封死,数千黑甲骑兵列阵以待正是李有才
一场血战,持续两个时辰。楚炎身中七箭,仍挥刀奋战,终力竭被俘。五千将士,仅三百余人生还,尽数投降。
战报传回凤凰山庄,举城沸腾。于醒龙亲自登上城楼,宣布大捷。百姓欢呼雀跃,燃起篝火庆贺。
然而,他并未露出笑容。反而召来齐墨,低声问道:“张薪火可有消息”
“回阀主,”齐墨摇头,“自鹰愁涧一战后,此人如同人间蒸发。有人说他死了,也有人说他逃入漠北,投奔了北狄可汗。”
于醒龙凝望北方苍茫大地,久久不语。
他知道,这场风暴远未结束。张薪火虽小卒,却是第一个敢于反抗命运的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警示当底层蝼蚁开始咬人,王朝的根基便已动摇。
数日后,于家举办凯旋宴。于醒龙当众封赏功臣:李有才晋升左军统帅,齐墨授“镇国机关使”,崔临照加衔“首席谋政大夫”。众人跪拜谢恩,气氛热烈。
就在此时,一名侍卫匆匆入内,在崔临照耳边低语几句。崔临照脸色微变,随即将于醒龙请至偏厅。
“怎么了”于醒龙问。
“杨灿回信了。”崔临照递上一封帛书。
于醒龙展开,只见上面仅有一行字:
“君杀楚炎,我屠百户。三日后,下城南街民宅,血偿血。”
于醒龙瞳孔骤缩。
他知道,这是报复的开始。杨灿无法正面攻伐,便以平民性命相胁,逼他退让。
“不能示弱。”崔临照沉声道,“若纵容其滥杀无辜,民心必失。”
“也不能硬碰。”齐墨反对,“若贸然出兵,正中其诱敌之计。”
于醒龙沉默良久,忽然问:“承霖今日在哪”
“在书房习字。”
他点头,缓步走入内院。于承霖正伏案描红,稚嫩的小手握着毛笔,一笔一划写着“忠”字。
于醒龙轻轻抚摸他的头顶,柔声问:“承霖,若有一天,敌人拿刀架在百姓脖子上,逼你交出城池,你会怎么办”
孩子抬头,清澈的眼中毫无惧色:“我会救他们,但不会投降。因为祖父说过,一个王者,既要护民,也要守土。两者缺一,都不配称王。”
于醒龙怔住,眼中竟泛起微光。
当晚,他下令:全城戒严,疏散下城南街居民,以空宅诱敌;同时派出十队精锐便衣,化装成平民潜伏四周,一旦发现可疑人物立即抓捕。
第三日深夜,两名黑衣人潜入南街,欲纵火烧屋。刚点燃火折,便被埋伏已久的士兵扑上擒获。审讯之下,供出乃是杨灿死士,奉命制造恐慌。
于醒龙冷笑:“既然他想玩阴的,那我就陪他玩到底。”
次日,他命人将两名死士公开斩首于城门,并张贴告示:“凡杨灿派来行凶者,不论成败,一律枭首示众,家属充为奴籍。另,悬赏万金缉拿杨灿本人,活捉者封万户侯,斩首者赐铁券丹书。”
消息传出,四方震动。杨灿暴怒,欲再派刺客,却被下属劝阻:“于醒龙已布下天罗地网,再派无异送死。不如暂缓攻势,积蓄力量。”
杨灿盯着地图,良久,终于冷笑:“好一个于醒龙你以为你在赢其实,你正在一步步走进我的局。”
他转身唤来心腹:“传令下去,放弃赤岭计划,启动影蚕行动。”
“影蚕”
“让那些被于醒龙驱逐的流民、溃兵、罪徒全都活过来。我要他们在暗处织网,一点一点,啃食于家的根基。等他们自己烂透了,我不费一兵一卒,也能取而代之。”
而在遥远的漠北荒原,一座破旧驿站内,风雪交加。一名独臂男子蜷缩在草堆中,身上盖着半片破毡。他抬起脸,赫然是张薪火
他望着窗外漫天飞雪,低声自语:“于醒龙杨灿你们争你们的天下,我只记住一件事草芥不死,终有称王之日。”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焦黑的木牌,上面依稀可见“代来城”三字。他轻轻摩挲,如同抚摸未竟的梦想。
远处,狼嚎响起,穿透风雪。
新的战争,已在无声中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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