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什么!珠世!”
那只手指,刺穿眼睛,捅的那么深,故意的,为了逼着珠世抬起头,珠世的眼中还在流泪,但当她抬起头,那一刻,她却在笑了。
“就像我说的,无惨,今晚我们都会死在这里,你,我,凛光,谁也别想活下去!”
凛光静静地躺在地上,太安静了,呼吸缓慢,平稳,像是陷入了某种沉睡。
“你以为我只给你准备了药吗,你以为你把凛光送到这里,我们就只会看着他在这里收集线索,去寻找产屋敷到底在哪里吗!说起来还要感谢你啊!无惨,如果不是你如此自大,如此傲慢,亲自将凛光送过来,他就不会吃下那么多药了,就不会只因为这一味你都无法觉察的药引,就彻底毒发!”
珠世的脸上是笑,那么残忍,那么疯狂的笑,几乎笑出声,可她的眼泪,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停止。
“不知道这些药对于上弦到底能制造多少伤害。”
忍将空了的杯子放在桌面,那是她的药,而在桌面上,还在调配的,那是给凛光准备的药,男孩看起来那么脆弱,但不论忍如何加量,对方似乎都能轻松的适应那些药效,除了偶尔的沉睡,几乎没有任何别的异样,但那些睡眠到底是因为要化解毒药还是因为没有吃人,没人知道。
即使是珠世也很难做出分析。
毕竟凛光实在是太奇怪的鬼,太少见的类型。
“不知道,我们只能希望能起到至少我们所希望的最大作用。”
“听说凛光被主公召见了,这次的药剂量要做的更强一些才行。”
“那就做成可吸入式的吧,喝的话会注意剂量,但味道的话,凛光不会注意到的,就算吸入的更多也不会发觉,而且再加一味药材进去的话,也会更有效果。”
“哎,之前好像没听珠世小姐提起过这个。”
“因为之前也没想过产屋敷先生会愿意见凛光。”
这是明面上的借口。
珠世不会说真正的原因是被召见的那一晚,就会是最后的一晚上。
会是凛光最后一次吃药,她需要一个更猛烈的药效,足够让男孩体内积累的那些毒素在一次全部爆发,让男孩可以尽量迅速的死亡,尽量不要有更多的痛苦,一次摧毁鬼的自愈细胞,这是珠世所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做好的药安静的站在桌面上,忍有自己的任务,提前离开了,珠世负责最后的收尾工作,她没有按照约定的那样,只是制作一次的剂量,相反,她做了很多。
制作好的药剂被碾成粉末,被妥善的安置,一部分被冲散,被装进瓶子,就像是每一次普通的药被送出,但凛光到底喝不喝已经没有了意义。
真正的药会被她带在身上,
那些粉末,会被她的血液融化,那些味道会隐藏在那种血液之下,太轻了,剂量太少,无惨不会注意到。
但足够让凛光毒发了。
她会带着药,按照计划的那样去让无惨吸收那些药,但同样的,在同时,她也会让凛光不知不觉的吸收那些药。
男孩不会注意到,直到毒发的那一刻,
无惨不会让凛光离开他的身边,那个男人太怕死了,但他不会想到的,正是他的傲慢,他将凛光送到她们手里,让她们找到了机会和办法;他不会想到,正是他的怯懦,他不会让凛光离开他的身边,才会让凛光真正的死亡。
这对于凛光而言并不公平。
珠世握着那些药,无端的想到了这一点。
也许是的,男孩不会明白她的苦心,无惨已经完全将她认识的那个男孩抹杀了,彻彻底底的,现在那个会看着她的只是一个披着凛光壳子的鬼。
不会再有一个男孩在夜晚带着一束花朝她笑,说她很好,说因为喜欢她所以给她送花,说她和花一样漂亮了。
毒药是她亲手调制的,但也许在更久之前,从无惨看向那个男孩时,那个不一样的眼神闪过时,毒药就已经悬挂在男孩的头顶。
那个夜晚,那个她不在场的夜晚,当属于鬼舞辻无惨的血液流淌进男孩的身体时,他就已经中毒了。
她所能做的,不过是带着同样名为凛光的恶鬼走向死亡,期盼能在另一个世界见到她认识的那个孩子。
第299章 死 亡
死亡是什么。
是一个虚无的概念,一个固定的状态,是生命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一个没谁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新阶段,一个没有谁了解的新世界。
对于未曾体验死亡,还只是活着的生命来说,死亡是一场盛大而静默的告别。
因为当生命的道路走到名为死亡的终点,他们就再也不会相见,再也不能交谈,再也不会有熟悉的声音响起,温度会逝去,柔软会被替代,冰冷而坚硬,像是地面的石头,那就是死亡了。
从活着的生物,变成了一颗石头。
死亡对于凛光而言,是一种陌生却又并不陌生的感觉,很熟悉,如影随形,像是月光之下他身后那道不会被拉的很长的影子。
这听起来也许会有点奇怪,也可能很奇怪,因为凛光并没有真的体验过死亡,他也不会有能力去体验,但对他而言,这确实不陌生。
凛光从很久以前开始就不喜欢死亡,死了的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手臂即使被砍断也会紧紧攥着刀刃的握把,需要用不少力气才能掰断那些手指,将他想要的刀拿走。
死了的人就是死了,猫也好,狗也好,人也无所谓,死了就是死了,会躺在那里,毫无生气,温度会慢慢消失,随着流出体内,涂满地面的大地溜走,然后血液融入大地,生命也是,那些藏在躯壳里的属于活的气息会一点点被土地带走。
他们不会再开口,不会再说话,凛光失去了和他们再次相见的机会,一次没有很重视的分别就是他们之间最后的记忆,而在不知道多久之后,不会很久,对于鬼来说不会很久,他就会连最后的那点记忆也一起失去。
于是他们之间的羁绊就这样被岁月的长河斩断了,被尘土掩埋了,失去了从前,也没有了以后。
他见证过太多的死亡,于是也忍不住会思考自己的死亡,他想过很多,很多他可能会死的画面,死在阳光之下,死在猎鬼人的刀刃下,或者更好一点的,也许他会被无惨吃掉,就像他记忆中最早的那次,相当接近死亡的一次。
吞噬的速度超过愈合的极限,于是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在眼前一点点消失,感知在被抹除,断裂的四肢和躯体失去了连接,不再归属于他,而是被无惨吞噬了,成为食物,成为养料,成为康复的药引。
那是他从前最常会想到的关于死亡的假设,一个可能性,也许他会就那样死亡。
也许也是他设想中最期待的死亡。
但他终究只是想象,因为还未真的体验那个极限,靠近死亡的真正界限,那是比昏迷更深的海底,比森林的夜晚更漆黑的领土,充满了陌生和未知。
所以死亡到底是什么呢,死亡的意义是什么,死亡本身存在意义吗,还是为了什么死亡才会有意义。
凛光不喜欢思考,不喜欢安静,但他从前不是这样的,从前的他不会逃跑,不会躲闪,即使害怕黑死牟也会和对方一起训练,可以在童磨的注视之下一整天就是看着门外的树,枝头上那朵将开的花,会轻轻拍着猗窝座的脑袋跟他说,抬头,叶子变黄了,会在屋檐上看着雪花落下,跟堕姬说雪和她一样白。
他以前是喜欢安静的,是喜欢思考的,有无限的问题,对于整个世界都充满了好奇,充满了探索欲,他喜欢交朋友,喜欢人类制作的那些食物,即使他并不能吃,也不会影响他对于那一切的向往。
他从安静到变得聒噪用了那么久的时间,却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不再那么聒噪,因为什么呢。
或许正是因为死亡的相伴。
因为他一度逃离了死亡的追捕,那只手不再搭着他的肩膀,冰冷的呼吸不会再吹过他脖子后的那块皮肤,脊椎不会再感受到震颤。
他不会在冬日感受到寒冷,不会在夜晚时惊醒,不会再感受到身体内部传来的压迫感和绝望感,不会有人再追着他要挥舞下拳头,不会有血液在充斥着视线,让整个世界都变得模糊,变得不再真实。
也许因此,他开始有了新的一切,新的世界,新的朋友,新的自己,新的一切,他终于开始拥有了,开始得到了。
同样的,他也开始变得胆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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