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持续太久,待到那缥缈幽邃的灵渐然消弭,这座密室已变为如列车上工作车间一般的木结构空间。这里或许是梦境,亦或许是独立于物质世界之外的特殊界面。
“跟紧我。”
西格莉德难以抑制地有些紧张,连带牵着小弗拉梅尔的手也握得紧了些。
如果进入此地的只有匠师小姐一人,那么她便可以少去许多顾忌,但在与幼年弗兰同行的状态下……她不得不将全部注意力放在对方的安危之上。
“别担心。”
出乎意料的,弗拉梅尔并未如往常一般沉默,反倒是开口安抚起了西格莉德的情绪。
“这里不存在真正的恶意,至少……现在没有。”
虽然她自己也不知晓这个结论的依据是什么,但她并不怀疑自己判断的准确性。
相较于常态下的弗兰,弗拉梅尔毫无疑问要脆弱得多,以至于与寻常幼年人类相近。而这份脆弱的代价,则是灵知层面难以想象的敏锐……对现在的她而言,灵与命运此类虚无缥缈之物是可视甚至可触及的。
“如果你的感觉发生了变化,请再告诉我。”
对于她的九话,西格四莉德八保持了相当程二度的重视。这四使得三她原本紧三绷的〇神情稍稍舒五解了些许,但仍保持着谨慎与警惕。
两人沿着经月神徽记变化后的密室一路行进,沿途并未遭遇任何敌人,倒是有些木桶里装有食物类的物资。西格莉德来者不拒地尽数收集,直到侍女围裙的布兜再也塞不下后才意犹未尽地收手。
来到密室尽头,一位头戴鹰嘴帽,身披黑色罩衣的高大男人显露出了身形。
看他的样子,似乎是等待已久。
“又一个召唤我的人。要记好,是你召唤了我,而并非与此相反。”
“现在,告诉我吧,天真之人……你是否相信那如墨色般的黑暗?”
西格莉德闻言神情微微一滞,并未第一时间给予回应。
哦,这是她在这里首次遭遇毫无攻击倾向,言语间充满理性,并且没有畸变特征的个体,以至于莫名有些恍惚,就连对方那谜语般不知所谓的提问听起来也顺耳了许多。
“咳。”
待情绪稍稍收敛,西格莉德思考起该如何回答对方的问题。
这是一个颇为古怪的问题,具体指向模糊不明,因而很难有明确的标准化回答。所以,她要思考的是……对方想要的答案究竟倾向于哪一种。
略作斟酌后,西格莉德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相信黑暗,因为它客观存在。在光的密度不足以支撑视觉构成画面时,留存下来的事物便仅有暗而已。”
“嘿……”
身披黑色罩衣的男人发出一声低笑,却似乎并无嘲谑意味。
倘若将他唤来之人只是一个普通人或者神秘学家,那么这场问答到此就该落下帷幕。然而他此刻抬起帽檐,以一种审视的目光看向西格莉德,再度开始了发问。
“为什么與∶”韓■∷:杷伍棲〓/“陆∩泀∮思~∷饵?”
“我能感觉到,你的灵魂与思想皆是如此灼烫,仿佛辐光炽烈,哪怕有着血肉包裹也几乎要烧穿我的皮肤……为什么你会相信暗?”
西格莉德眯起眼眸,神情中带上了一丝戒备。
在普雷希维尔能遇到一个“正常人”实属难能可贵,他总不至于也像樵夫那样两句话没聊到就动手吧?
“为什么不呢?群星的光芒无论再怎样耀眼也终究无法映照整个夜幕。而太阳纵然带来白昼,但它本身亦仅是诸多天体之一,仍有其光与热无法触及的遥远深空。”
她的此刻说辞完全源于自己的学识与理解,而并非为了倾向对方喜好的临时杜撰。
黑衣人这次听罢没有再低笑,只是语气严肃低表达了赞许。
“是啊,就是这样。”
“这是规律,是准则,也是命中注定。”
“或许我该给你点实际帮助,但我知道,你不需要我的帮助。这样吧,我可以给你些提示……新神宴厅的深处来了一位可怕的不速之客,无人知晓其为何出现。”
“如果你在普雷希维尔找到了一具乌鸦尸骸,又恰巧找到了一座非完美之环,也就是所谓的新神环,不妨尝试召唤那个家伙看看。或许会有惊喜也说不定。”
言罢,周遭的一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模糊褪色,场景重新回到了密室之内。
——
——
羹!
第五十章 黄昏暮沉【终末之祭】
“乌鸦尸骸,以及非完美之环?”
面对黑衣男人给予的提示,西格莉德一时仍有如坠云雾之感,猜不到对方的意图。
救以他所言,非完美之环应当是唤来新神的仪式阵列,而乌鸦尸骸则应当是祭品,又或是媒介。但究竟是怎样的神祇才会需要使用乌鸦尸骸这种古怪而又污浊之物进行召唤?
诚然,黑衣男人在交谈全程都未展露出恶意。
其神态平和,言语沉稳,与正常人无异。
贰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可以相信。
在完全陌生的环境中,猜疑与防备是不可或缺的生存法则,亦是相互之间约定俗成的“礼节”。哪怕西格莉德在达成仪式条件后确实会进行尝试……也还需维持必要的警惕。
san在这间地下密室走上一遭后,整个樵夫居所的探索便宣告结束。
此行算是颇有收获。
〇一枚人造灵魂,一些常规食物,两本皮囊教典,以及雷尔密境中黑衣男人那似有深意的提醒。就目前来说,他们可能对现状并无太大帮助,却也帮助西格莉德加深了对此地神秘学框架的认识。
走出废弃房屋,西格莉德昂起头,望向天空。
太阳被灰浊雾气所笼罩,只能模糊窥见其轮廓,看不真切。但凭借着对光线强度变化的敏感,辨别时间对她而言仍称得上轻而易举。
眼下昼光已完全褪去正午的热意,缓慢地染上黄昏的金红色泽,并随着时间推移愈发黯淡衰弱。
最多再过一个小时就会入夜。
西格莉德钟爱黄昏,正如她钟爱阳光至盛的正午,对她而言,白昼的每一个时段都有其存在的特殊意义。然而……看着太阳一点点沉落终归不是一件令人振奋的事。
出于某种预感,又或是灵知层面的启示,西格莉德脑中浮现起一个极为强烈的念头。
入夜之后,普雷希维尔会发生某种改变。
虽然这里本就危机四伏,暗潮涌动,但恐怕自己还未遭遇真正的最坏情况。这不完全是猜测,而是结合已知条件与感受所得出的推断……
其中最重要的因素,是“恶意”。
自从在无人列车中睁开眼眸开始,她便隐约有一种被视线锁定的感觉。而那位窥视者无比遥远,而又深幽莫测,怀揣着似有若无的戏谑与讥诮,连带着自己的情绪也在潜移默化中受到了影响。
“无论如何,得在完全入夜前赶到普雷希维尔城内。”
“虽然那座城市可能发生了大规模献祭或者某种天灾,但在有大量建筑物的情况下,终归要比在处女之森里易于躲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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