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尘污物。匠师小姐确实时刻秉持着侍女的职业素养,她甚至没忘先提前将水加热到适宜的温度。
弗拉梅尔的脚型小而精巧,趾部的指甲泛着莹润的光泽,不过底部苍白而娇嫩的皮肤因为长时间在深林行走而微微泛红,一如雪陷梅枝,带着近乎可称诱人的脆弱感。四
在确保每个指缝间都不存在碎砾一类的污物后,西格莉德着手拆解起方才取来的女性衣饰,在将它们尽数洗净烘干再拆为布料与皮革后,她开始即兴制作起小女孩尺寸的鞋袜。
虽说是即兴,但她最终还是依照弗兰医生的穿衣习惯做了一套黑色棉质长袜,以及厚底的玛丽珍鞋。
“穿起来感觉怎么样?”
“……”
弗拉梅尔低垂着眼眸,尝试着扭动了一下脚踝,皮肤被丝织物与棉质包裹的温暖感确实令她感到了安适。
西格莉德原本对裁缝的技艺倒是涉猎不深,但在弗兰医生身旁耳濡目染许久,多少也有些有些心得。当然,她身为铸日匠师的锻造工艺才是这一切的基础。
酝酿片刻之后,弗拉梅尔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谢谢。”
“还请不必道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听到弗拉梅尔的道谢,西格莉德拍拍手抖落指间的布料碎屑,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
而就在下一刻,弗拉梅尔紧接着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你对我很好,并且所有付出带着纯粹的善意。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西格莉德将这个词重复了一遍,斟酌起该如何去回答。
她该向眼前这个小家伙开诚布公地坦白一切?亦或是编造些说辞搪塞过去?
望着对方色如琥珀的眼眸,她抿抿唇,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说来有些话长,但原因其实并不复杂。弗拉梅尔,现在你似乎失去了对往事的记忆。不过一路以来你或许也已发觉,你我之间并非初次见面。”
“我认识曾经的你,亦或未来的你。并且我曾是她的病人,现在则是她的侍女。哪怕不谈及其他,仅凭雾街诊所的雇佣协议,保护你也在我的职务之内。”
西格莉德的言辞恳切而坦诚。
匠师小姐不习惯以谎言敷衍他人,亦同样没有故弄玄虚吊人胃口的爱好。如果可以,她会希望在与人接触时维持现在毫无保留的交流方式……正如太阳从不遮掩自身的光与热。
而倘若面对立场相悖者,她所能做的大概便是缄口不言。
听罢西格莉德所说,小弗拉梅尔并未再度发问,只是微微颔首,眉目间似有思量。
“……嗯。”
待这个小插曲宣告结束,西格莉德带着她来到了樵夫居所二楼。这里地上仍有不少玻璃碎渣,好在穿上鞋袜后也不再担心会被划伤脚底。
略作检索后,她在一张木质的小方桌上找到了一封字迹潦草的信笺。
形容其为“信”或许有失偏颇,因为写下它的人似乎从未打算将其寄给他人,只是为了释放积郁已久的某种情绪。其文字潦草而充满语法错误,像是依靠着仅存的理智仓促写下。
【野兽闯入了这栋房屋。我已失去了栖身之所。野兽夺走了我的妻子,夺走了我的尊严,夺走了我的信仰。倘若此刻不是满月,我也将让他夺走我的生命……由我亲手奉上。】
“野兽?”
西格莉德蹙起眉,一时未能理解其想要表达的意思。
自从踏入处女之森开始,她便几乎没有见过任何除了人之外的生物。那些被丢弃在外的尸骸身上甚至都见不到飞蝇与蛆虫。
嗯……也不尽然,这栋小屋外倒是拴着一只奇怪的黑色山羊。但那种植食性生物应该没有能力做出信中的事吧?
依照那位樵夫那异常壮硕的体格,在手持斧刃的情况下即使是面对成年棕熊也未必就没有反抗之力。难道说他所提及的“野兽”其实是一个人的代称?8
好在自从来到这里之后令人困惑的怪事便层出不穷,多这一件也不多。
西格莉德收起信封,记下其中内容后也不再深究,转而将注意力放在了一旁的书架上。七
欲以了解强时效性的讯息,一般要前往酒馆之类的鱼龙混杂之地。而在需要获取历史背景的文献时,书籍才会成为不二之选。路
乍一看上去,樵夫的书架上似乎仅有些价值不高却又言语冗长的杂文。好在西格莉德足够细心,一番搜寻后在角落找到了一本满是尘埃的古旧典籍。
【皮囊圣经-维努什卡之章】
这是一本描述旧神的隐秘教典,编著者名为恩基·安卡里安。si
相较于某些热衷于使用寓言与谚语,通篇语焉不详的古代祭祀,这位笔者的风格严谨而详实,仿佛一位发表论文的教授。丝
维努什卡原名尼努什,自繁育之神与毁灭之神的结合中孕育,其存在代表“自然”。祂的天性是复杂而多变的,时如海潮汹涌,岩浆滚沸,时如深林静谧,暮风柔缓。er
就文中记载的情况来看,这位象征自然的旧神已然死去。祂的逝去源于自然与现有人类文明爆发式发展间的失衡,亦源于二者间由来已久的漫长争斗。
在祂消亡之后,“尼努卡”这个名字便不再存在。象征自然的神被冠以了新的名讳——“维努什卡(Vinushka)”,意为罪业,谋杀神祇的罪业。
“逝去的自然神祇?”
西格莉德有些诧异,色如熔金的眼眸中显露一缕困惑。
在她既成的隐秘世界观中,明确掌握某项权柄的神祇不应如此轻易地消逝。自然尚且存在,象征自然的神又怎么会死去?但考虑到这座森林古怪的状态,书中所言似乎又并非诳语。
将发散得有些遥远的思绪稍稍收敛,西格莉德阖上手中的皮囊圣经,转而回到小屋一楼,来到了自己在此地唯一尚未探索的区域。
那是一间被层层铁链锁住的房间。
就一般情况而言,此类密室是刚需钥匙才能进入的。然而众所周知,世界上几乎没有一管铝热剂打不开的锁……而西格莉德的温度输出还要更高,且更加稳定。
她的常规开锁流程可以分为三个步骤。首先,为食指指尖赋予高热,直到到达白炽状态,其次,走到锁边,最后,把食指捅进锁芯,熔化所有金属结构。
失去锁扣的铁链应声垂落,西格莉德推开门扉,前方是一道倾斜向下的阶梯。
与此同时,浓郁到呛人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其中夹杂着肉体腐败的尸骸气息。
很显然,这是一间地下室。
——
——
羹!
第四十九章 黑之卡列夫【终末之祭】
西格莉德捡起一盏铁制提灯,继而带着弗拉梅尔缓步踏入废弃房屋的地下密室。
物这里似乎尘封已久,通风不良,空气干燥而污浊,以至于弗拉梅尔不时抬手掩唇,细而无声地轻轻咳嗽几下。
琪如果可以,西格莉德并不希望带小家伙进入这种地方……但考虑到这地方最安全之处仅有自己身边,她绝不会将对方孤身一人留在自己视线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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