卵此刻已化为一滩难以形容之物,非要描述一下的话,它与用来做饲料的骨肉泥较为接近。然而即使变成这副模样它仍具备活性,只是聚合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放缓了。
“热身结束。”
海妲抿了抿唇,感到四肢百骸都已泛起些许热意。方才那种强度的出拳她哪怕持续24个小时都不会感到疲惫,如果不是要提高缉查任务的执行效率,这家伙其实不介意多打会儿沙袋。
对于她选择空手上阵,动力剑“涅”此刻并未发出金属鸣啸表示抗议,意外地保持了安静。
对其而言,斩杀这种不会几乎反抗又毫无荣誉可言的敌人实在很难称得上有趣。最重要的是,这家伙整个结构就是几张皮裹着浆状的内容物,甚至都没有长一颗脑袋给自己砍。
恰在此时,贝柏莎揉了揉眼睛,似乎看到了某种错觉。
“海妲修女,你有没有看到蝴蝶?”
在她的视角之中,地上那一滩已经快被打成馅儿的卵形物在缓慢升华,继而在空中凝聚成带翼的虫类。其翅膀无声扑打着,斑驳眩惑的纹路依稀可见,似花蕾,似眼眸,怪奇瑰丽。
“看到了。”
海妲轻轻颔首,证实了正在贝柏莎眼中翩翩起舞之物并非她的臆想。
“虽然花纹的鳞翅形态很接近,但从虫体特征来看,它们是飞蛾§∫七〕`¥+琉《◆焦≌榴QuN:。”
哪怕已拥有原体工艺构建而成的身躯基底,这位修女仍无法完全免疫源于秘仪与灵的幻象。这实际上是非常合理的情况,毕竟哪怕是真正的基因原体也时常受到精神或者亚空间层面的困扰。
不过,她对于眼下的变化并非没有准备。
重新将动力剑“涅”握于手中后,海妲完全闭上了眼眸,她的视界随之陷入深黯。挥舞鳞翅的斑斓绒蛾亦在此刻皆尽沉寂,归于无声无形。
但她对于外界的感知并未就此消失,反而更加清晰地显化出来。
未经蜕皮的黑蚀龙整个眼部结构都属于未发育状态,因而不存在视力。所以它在捕猎或者争斗时需要不断向四周铺洒自身的鳞尘,以这些悬浮的微粒来感知周围环境,近似于某种形式上的生物雷达。
在贝柏莎眼中,那些身负眩惑花纹的绒蛾相聚一体,构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它的嘴缓慢翕动,虽无声响,但语句不知为何已在自己脑海浮现。
“在没有使用重火力与秘仪的情况下,单人击溃了‘囊中画孢’,狩秘者中竟然还有你这样的个体存在?何其荒谬,你甚至尚未迈入第四阶梯……”
其形象神秘莫测,然说出的话却带着显而易见的诧异,有一种常识遭到颠覆的错愕感。
海妲仍紧闭眼眸,仍沉声不语。
并非她不愿以交流套取情报,只是因其自行隔断了视听,因而幻象并未在认知中形成。
简而言之……她听不到对方说话。
但显然,这位修女不需要此类无意义的沟通,她自会以手中剑刃作出应答。在虚幻人像再度开口前,她已一剑将卵形物肉糜中一块仍在蠕动之物贯穿挑起。
那是一幅厚实的空白画卷,以人类皮肤鞣制而成。它此前一直平铺着缩在卵的底层八←五&‖七●,六六〗三四四◇■二提≈〃书〉∵qUn:,勉强避过了冲击。
在与剑锋接触后,这件危险遗物上的灵即刻开始萎靡,幻象亦即刻退散破碎。海妲随之打开随身携带的密匣,将其置入其中进行灵素隔断,严谨地完成了收容流程。
“现在沦溺剧院需要解决的只有这场火了,一会把工作移交给消防部门。他们大概是市政厅隶属下执行效率最高的行政单位了。”
“我们先出去和组内其他成员会合,收集幸存者供词后准备逮捕辛克莱。或许他不是这次事件的主导者,但他显然知情,并且有配合对方进行工作调度。”
海妲有些不适应地睁开眼眸,随之招呼起全程在侧旁观的贝柏莎,抬步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地下仓室。
“嗯,好的……”
听到这位修女的话,贝柏莎方才回神,遂紧跟她在身后。
事实上贝柏莎现在仍有些搞不清楚情况,堪称一头雾水。那个人形轮廓的幻象究竟从何而来,【覆皮描摹】的实质与原理又究竟是什么,地下仓室为什么会突然爆发隐患……
但在她那不太能称得上聪慧的大脑正式开始思考前,海妲修女就已独自解决了所有事务,完全没有她能插得上手的地方。
倒也并不完全是贝柏莎不愿出力,作为拥有猫科特征的生物,她对于这种有助于消耗精力的行为还挺感兴趣的……实在是海妲徒手殴打那个卵形物时的神情与状态过于投入,以至于她害怕自己凑上去也会挨上一拳。
话虽如此,但海妲越是表现出自身的骇人之处,贝柏莎便越是感觉自己来对地方了,以至于莫名有些激动。
旧日执剑者的剑齿造物本就尊崇力量,而在这里方面……她目前还没有见过能与那位修女相提并论的。无论敌人是古怪,邪异,还是不祥之物,在被打成一滩骨肉泥之后便都再无威慑力。
……甚至带八%∑♀>路≈”陆%」思《粫日更*%群:着点儿诙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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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蒙尘挽歌
在地下货仓的危险接触逐步推进时,沦溺剧院舞台之上的演绎亦渐然迈入高.潮。
第三幕。
与此前沉郁而压抑的气氛截然不同,黑发少女与伴舞们表达出来的情感欢快而清朗,一如季夏微风拨散愁云,灰霭舒展间显露出埋藏已久的温暖昼光,带着引人振奋的意味。
花叶盛开,凋零,继而再度绽开,这些微渺生灵夜以继日地完成着自己短暂的生命轮回。
在此期间,无数座由海石铺垒构筑而成的高塔拔地而起,原本寂寥偏远的小渔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迎来了繁荣,前所未有的繁荣。
伴随着可称浪漫的小提琴弦乐,剧台旁侧的歌者以宛转悠扬的女高音颂唱着一个名字。
——莫利恩。
骇人之物再不见其影,满月之梦中的恐惧已然远去,仿佛飘荡渐远的灰白海沫。
这是热烈而盛大的一幕。
后排席位上的汐蒂亚安静地端坐着,保持着亥伊尔贵胄无可挑剔的正式仪态,但也并非正襟危坐,反而予人一种颇为放松的舒缓感。
舞台之上的演绎无论再怎样细致,终归带着些许夸张的表演性质,以至于在亲历者看来微略有些失真。当然,这是该艺术形式固有的表达方式,一切都只是为了引起观众的情感共鸣,她无意刻薄地吹毛求疵。
而且,这一幕确实引发了她蒙尘的记忆。
恍惚间,汐蒂亚仿佛回到整个伊始千年之前,回到凋变纪之前,莫利恩海石高塔的书房中。
那时她正拨动指尖5,有些无所事事地翻阅着六秘仪典籍。一只觊叁觎她书桌上零食4鱼干的海鸥正立于窗沿,跃跃欲试地拍打着羽翼。
窗外传来人群的熙攘声,伴随着欢庆的鼓乐。
那时莫利恩的住民会在每年的第一个满月举行祭典,向自渊海而来的亥伊尔释放善意,以及表达感谢。
汐蒂亚醉心秘仪与挽柩悲歌的学术研究,对此类活动兴趣寥寥。不过她的兄长黑兹穆特每年都会亲自操持典仪,除了让这座城市更热闹些外,也会与盖隆森王庭进行些政治性会晤。
那时她只觉得吵闹。
待到后来想起时,却发现这似乎是覆没战争爆发前最后一段平静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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