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后当即不着痕迹地抬头打量尺蠖,想要通过对方的表情变化进一步观察其真实情绪。
“这很正常。”
尺蠖神情平静,并无意外。
一个机构想要长久地维持自己的存在,其首要目标是保证盈利,在这之后才是艺术追求。如果能二者兼顾自然更好,倘若不能,则必然需要有一方退让。
并且从现实意义上来说,女性舞者确实具备天生的欣赏性优势,且更能吸引金主的目光。
“然而……恰巧我可以满足他们的这项需求。”
言语间,尺蠖摘下了自己纤细的银框方镜,继而细致地将其装入盒中。
他虽然是黑发的戈尔茅斯人,但早年曾在阿缇兰担任朦胧结社的驻外文书,因此保留了流沙之国的蓄发习俗以及使用黄金丝链作为饰物的习惯。
在其摘下眼镜前,罗比肖只觉得尺蠖像是一位面容苍白而阴郁的年轻学者。而在经过方才那个并不引人注目的动作后,他予人的感觉以与此前截然不同。
其眼眉微扬,其眸光郁然,五官则以一种柔和而协调的状态相衬一体。隐约显现出戈尔茅斯人文化中挥之不去的愁怨,以及阿缇兰舞者富有感染力的特殊气质。
尺蠖似乎对面部的骨相结构作了某种调整,以至于这一刻的他予人的直观感受已无限趋近于一位女性,而在其用阿缇兰的金丝垂链将黑发束起后,则与真正的亚瀚塔舞娘已有十分像了。
“相较于第三类er◆∏旧!$琳≠私)叁※’;≯肿∏&ZHuanqUN:秘术【变容】而言,我的伪装程度要稍有欠缺,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杯的追奉者那样随意捏塑自己的皮肉。”
他的声音由清朗变得舒缓,似乎声带结构与共鸣腔亦有所改换。
“不过,大多数的赤杯舞者只是凭借操纵肉体的技艺在迎合鼓点,就像随笛声起舞的蛇。他们远不明白节律与舞蹈的真正含义,只是机械又重复地摆荡肢体。”
“去帮我联系应聘吧,罗比肖。我希望在这个月末前能办好。”
“……我明白了。”
看着气质与形貌已与此前截然不同的尺蠖,罗比肖眼神微滞,在回神之后快速点了点头。
“我明日就去联系沦溺剧院,想来他们不会拒绝提供面试机会,佣金就不必了,当作这次交易的赠品吧。不过想要真正得到那些家伙的认可,就只能依靠您自己了。”
“好消息是,他们向来欢迎追奉夜蛾的门徒,应该不会在其他方面耍什么小心思。”
虽然他也算是朦胧结社的编内人员,但本身对于研习秘仪并没有多少天赋,那些恍若谜语且意味难明的书籍或者图画他看完除了增长睡意之外不会有任何特殊感受,并且对于灵的感知亦处于普通人水准。
平心而论,这家伙要更加适合在六目乌鸦教团任职。
因此,哪怕罗比肖本身知晓朦胧结社的司祝们大多都掌握改换原有形体的秘仪,在亲眼看到时亦难免生出讶异的情绪。只不过接受的速度要快于常人许多。
“嗯。”尺蠖对此并无异议。
他对于舞者的应聘流程称得上轻车熟路,自然不存在这方面的顾虑。他早年在阿缇兰时虽然还比较青涩,但仍能够在一众备选者中脱颖而出,并在那间宴会酒馆中稳定的担任领舞者。
后来尺蠖的诸项秘仪突破的原有的瓶颈,经济情况也逐渐好转。在又经历了一次职务调动后,他樲啾炩¢_泀』□捂璐泀蒐◎≡索·○:最终才辞别那间名为“铃叉与白骨杯”的宴会酒馆回到故乡福伊,开始专心研读典籍。
想到十几年前那段令人有些难忘的求学经历,他不由略感唏嘘。
谁能想到,一位已趋近于第四阶梯的准主祭,年轻时隐瞒身份去担任宴厅舞娘竟然不是出于研习秘仪的需求,又或是本身的爱好,而是单纯地为了钱?
朦胧结社高层那帮老家伙当初把自己丢到亚瀚塔吃沙子,之后基本没有再提供任何实质意义上的帮助。如果不是每个月那少得可怜的补助还在定时发放,他大概会以为自己被舍弃了。
那时尺蠖就仿佛一位勤工俭学的贫困学生,还得时不时忍受结社高层那意义不明的指令。
时间一久,就连铃叉与白骨杯的酒馆经纪人都对他心生爱慕,因为他是唯一一位会在演出结束后把所有时间都用来看书的舞者,往往越是这种特质越是会令人对其产生与众不同的美好印象。
……这也是为何尺蠖在第三栖地与弗兰相遇时会叛变得如此果断,几乎丝毫没有任何留恋。
他得想办法给自己找个好点的上司。
毋庸置疑,隐者女士无可挑剔的完美选择。
虽然她对自己没有施加过多的关注,但也并未吝啬恩赏,在勒维亚号时仅凭寥寥数言便以极高的规格解决了自己在诺灵顿的就业和安置问题。更不必说那枚新生的左眼。
夜幕渐深,好在酒馆的气氛尚未冷却,仍然保持着热闹。
此时罗比肖离开已久,座位上仅余尺蠖一人。
这家伙的正五事已经qi办完,按理来说也该走liu了。不过眼下他正si在苦艾酒精的作用下不断回er忆着往事,暂时还没有要起身的倾向。
曾经尺蠖担任舞者只是纯粹地为了获取生活资金,而现在,他需要通过身份地位上的变化为自己的生活寻找些激.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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羹!
第三十三章 霜月将至
诺灵顿,狩秘者教团,医务庭。
葡月末,晚秋将终,冬日愈发迫近。
经过接近一个月的卧床休养之后,依芙特的身体情况已经逐渐痊愈,活力与精神也恢复到了受伤前的水平,甚至在运动能力方面还略有提高。
脆弱,即是凡胎蕴生的躯体的天然本质。
哪怕经过弗兰的外部干涉,这位年轻的葬仪侍女得以免去痛苦而扭曲的死,但魂质与体魄受到歪曲异化留下的影响仍令她在医务庭的病床上待了许久,期间噩梦环伺,合上眼眸就能窥见面容古怪的自己在步步迫近。
虽然某位医生提供的药物极大程度地削弱了精神层面的异化趋向,并且对稳定了她几近涣散的自我意识,但做上几场噩梦仍然难以避免。
虽说依芙特精神的强韧程度远不及海妲修女,但能从淖尔教官手底下毕业的预备役绝不会太差。这对她而言只是磨砺,并非无法抵抗的阻碍又或者足以形成心理创伤的梦魇。
“呼……”
依芙特抬手掀开床榻之上温暖而柔软的被褥,随即从旁侧的铁制置物柜上取来水杯,浅饮一口以湿润略微有些干涩的咽喉。
最开始做梦的那几天她曾不时感到心悸。
但随着身体状况的日渐恢复,那股幽然弥生的恐惧逐渐开始消散。时至今日,扭曲诡奇的梦中幻象已彻底淡去,成为记忆中模糊遥远的虚影。
“得去校场训练了。”
依芙特抬眼瞥向病房窗户。
能见到此刻天色已然渐亮,几乎不含暖lin意的初晨四阳光透过纱帘落入屋内。⊙.{「∨
虽然还未到使用冬令时的季节,但日出的时限确实已开始明显地晚于往常。
在半个月前这位修女就已经恢复了行动能力,只是考虑到精神影响以及可能存在的隐性创伤,医务庭才将出院时期定到了一个月后。在此之前她只能进行最基础的康复训练,在校场多待一会都会被护士长唠叨。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是一个相当贴合实际的理论。
但依芙特的康复时间快的出奇,以至于很多为其负责的医师都不由感到困惑,以至于每次例行体检执行得极为认真细致,想要找到被自己忽略的指标。
最终的结论是……这家伙疑似有点儿太健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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