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一句颂念，门扉之上的钢铁锁链纷纷碎裂熔断，化为无光的金属残屑剥落。

    坞“呼——”

    海妲轻舒一息，继而将手搭在了“涅”的剑柄之上。

    liu紧张吗？

    陆或许是的，又或许并非如此。

    她已见证了许多高阶隐秘存在的成形与陨亡，按理来说心境应该足够稳定。但大多数时候自己都仅是作为护理长在弗兰医生旁侧协助，鲜少亲身直面威胁。

    软弱是否于无形中滋生？刃锋是否已有钝锈？依赖是否深入身心？

    四她必须时刻自察自省。

    花费数息收敛思绪后，海妲抬手推开黄铜门扉，纵身步入幽邃寒冷的密室中。这里安静得令人不适，每踏出一步都能听到长筒猎靴踩在石砖上的清脆回声。

    第一类晋升试炼的规则只有一项。

    即“存活十分钟。不择手段，竭尽所能，穷极一切的活下去”。

    吊顶烛光自行燃起，为尘封的密室带来了些许光热，亦照亮了那被层层套叠的仪式祷文缠缚其中的漆黑人影。

    他身着数个世代前的古旧猎装，身形魁梧健硕，灰发苍髯，周遭落满尘埃。以常规人类的面貌特征来判断，这是一位至少年逾七十的老者，但身材仍保持着青壮年的巅峰水平。

    不过考虑到他或许曾经享有第五阶梯甚至更高的隐秘位阶，其真实寿命想必不止于此。

    “熟悉而又独特的气息，我曾在另一位试炼者身上嗅到过，那似乎是二十多年前……来到这里的人很多，死在这里的人不少，那个吓人的疯小子是唯一一个能给我留下印象的。”

    “或许我真是太老了，竟然差点被他就此埋葬。每每想起，总是不由感到遗憾。”

    “只差那么一两秒，我就可以死去了。”

    老者疲惫地叹息一声，振了振手中接近三米的骨制枪戟，浮尘抖落。

    “希望你能带给我一些惊喜，至少，不要死得那么快。”

    随着刻写于其周身的漆黑祷文渐然黯淡，他眼中那抹名为理智的光辉快速燃尽熄灭。

    冷冽的偏执与癫狂充斥其中，伴随着刻骨的仇恨，化为近乎纯粹的杀戮欲望。此刻的老者已再无一丝垂死的暮气，其强盛甚至难以再将其称之为人类。

    “嗬，龙啊！”

    “颓败的，卑贱的，丑陋的赝名惑世之物！让我撕裂你的咽喉，再一次旧娰々8◇∠佴〖肆×}三★＝三∥→0！∨芜ＳOｕｓｕo:，再一次，再一次——将你扼杀于此！”

    “当！”

    海妲横架剑身，于须臾间挡下了对方的一记扎刺。而剑柄之上传来的庞大力量令她一时难以稳定身形，足底后移五步之距才勉强卸去其动能。

    尚不待她调整呼吸与姿态，老者再度迫近，手中骨制枪戟如游蛇攒动，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挑向她的脖颈。

    海妲猛然昂首退避，但仍被枪尖划破脸颊，留下一道浅浅血痕。

    虽然在窥见那座缺失石塑之前就已有猜测，但直到这一刻，她才彻底确信自己的设想。眼前陷入癫狂的老者，即是伊始千年后葬仪庭某一代的首席猎人……

    一位曾屠戮龙类，沐浴龙血，身染龙疫之人。

    “不洁虔者”潘萨斯顿·梅瑞狄斯。

    此刻，海妲的身体与思维仿佛两套独立运行而又协同融洽的程式。在保持思索对策的状态下，手上的招架动作依然流畅而自然，未显露一丝一毫的犹豫滞塞。

    从武器角度而言，以剑对枪毫无疑问是劣势。

    但这位修女手中的动力剑“涅”并非是仅有一臂长的礼器，而是足有一人高的沉重兵械。哪怕只是擦撩般无意的挥斩，亦足以将常人连着甲胄一同撕裂。

    然而在潘萨斯顿的压制性进攻之下，她完全无法觅得主动出手的余地，哪怕只是被动防守也已竭尽全力。

    狂暴，老辣，果决。经验丰富，技艺精湛，棘手异常……

    然而，还未到令人绝望的程度。

    在葬仪庭的文献记录中，“不洁虔者”潘萨斯顿是一位已攀升至第六阶梯的执刃者使徒。而眼前的老者娰‘－爸贰》」衫毶林乌中轉≠￥ｑun：却并未展现出那股足以轻易蹂躏凡胎的隐秘力量。

    “锵！”

    又是一次剑戟交错。

    在海妲手中的动力剑即将斩断骨制枪杆的瞬间，这柄枪如有生命般蜷曲，避开了精金熔锻的刃锋。她转而改换为单手持剑，空出一只手从腰间取出制式枪械扣动了扳机。

    枪口迸射出一连串的炽烈火光，黄铜弹壳随着噪厉爆鸣被依次抛出。

    此前短兵相接，二人相距不过咫尺。

    在这种距离之下，人类的躯体断然无法躲开清空弹匣的连续射击。而潘萨斯顿根本没有任何退避动作，以近乎轻蔑的姿态迎上了呼啸而来的钢芯子弹。

    老者干瘦的皮肤被擦破洞穿，露出其中染满黏腻血渍，粘连在一起的污秽鳞羽。

    ”看看这副令人作呕的身躯！哪怕一次又一次地将其碾碎割裂，安息仍遥遥无期……我已是失去所有热意的残灰，肮脏生命的囚徒，灵魄与人性都消逝殆尽。”

    “夜啊，漫长的夜，永不结束……”

    “这一切，正是拜你所赐！”

    他的低吼汹涌狂烈，骨制枪戟骤然点出，荡开了海妲持剑的手臂。

    或许心有不甘，但这位修女确实得承认……眼前之人驱使兵械的技艺要高于自己。纵然在进攻时显现出歇斯底里的狂态，动作间却仍保持着流畅与谨慎，无懈可击，滴水不漏。

    海妲黑色的修女甲袍渐然残破，皮肤上显露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血痕。

    创伤遍及手臂，腹部，肩胛，小腿，但她的动作似乎并未因此受到影响，反而愈发轻盈迅捷。殷红血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腾结痂，伤口随之散发出银白色泽的深邃微芒。

    第二类中位秘术【镌刻圣伤】，来自那把从冈瑟亲王隐府中的宫廷仪式剑。伤痕的累加将进一步“｛伍〓qi辘○◇琉∝}】丝〃×∶贰刺猬摺≌∫代购&：活化身躯，激发潜力，感知与灵性。

    伤势不再扩张，但血液在快速流失。

    全力进攻未必能够取得成效，还会加剧灵，血液与体力的消耗，以至于无法支撑到时限到来。倘若因此而在这间密室中殒命……那着实带着些引人嗤笑的黑色幽默。

    是的，我应该收缩坚守。

    是的，我应该蛰伏等待。

    是的，无论是纯粹的暴力还是操纵兵械的技艺，我目前都难以企及这位曾踏入使徒之阶的猎龙者。我需要保持沉默，遵循诫律与理性作出最符合局势的抉择。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