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座宽阔而精致的人偶工坊,整个房间之内保持着一丝不苟的极简风格,见不到任何饰物与装潢。工坊两侧的区域整齐罗列着数百具还未进行深加工的人偶模型,依照从瑕疵品到优质品的顺序排列着。
“原来是这里。”
弗兰略感怀念的四下环顾,琥珀般的眸光中显露出一缕了然之色。
这位医生曾来到过这间梦中的人偶工坊,那还是在诺灵顿的启惑之镜俱乐部为蔡尔德进行第一次梦境占卜。当时她就有想过,要是能把整个工坊搬走就好了……
跨过由无数人偶形成的长廊,在工坊的尽头,弗兰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这个梦境的主人,蔡尔德。
此刻的他身着带有失落时代风格的白杯学者制服,怀中是一位已死去多时的枯瘦老者。也就是他的缔造者,那位不知名讳的人偶大师。
此刻蔡尔德的表情带着难以形容的复杂。
悲伤,困惑,迷茫,兼而有之。
他是新生的个体,但体内蕴藏的人类灵体赋予了其足够成熟的思维能力。也正因如此,他才因对现状的思考而陷入了迷茫。
自己身负创造者延续文明的沉重夙愿,同时又处于纪元寂灭的浩劫中。眼下他该做什么,该去往何处,是否该为身前这位死去的“父亲”而感到悲伤?
偌大的工坊静默无声,高塔的崩塌缓如羽落,无人能为蔡尔德解答。
他一次又一次不断地思考,直到自身被彻底埋入碎裂的碎砾墙垣中。但他很快又从中钻出,除了衣物沾染上了些许尘埃之外并未产生任何损伤。
弗兰站在蔡尔德身前,尝试性地挥了挥手,但对方没有产生任何反应。♂+↑
“正如我所想,无法干涉固有的记忆片段。”
她很快得出了结论。
正当弗兰准备回头嘱咐璐娅拉吞食那些已经无序化的意识冗余时,周围的景象没有丝毫征兆的发生了变化。原本崭新的废墟仿佛突然经过了千年的风化,已无法辨识出原本的形状。
身着学士服的蔡尔德也披上了一身革制连身袍,看上去就如一位风尘仆仆的旅人。靛青色的眼眸中更多是沧桑与沉毅,迷茫似乎已完全消散。
现在的场景已是另一段时间的回忆,在伊始千年之后,甚至纪末凋变都已结束数百载岁月。
“你来了,追寻纯白纪元遗迹的狂徒。”
他缓慢地扭头,看向了弗兰的方向。
不过弗兰并未开口应答,只是轻巧地侧过身,继而步伐轻踏,走向了一边。
蔡尔德视线的焦距并不在自己身上,很显然,他这句话指向的对象另有其人。循着方向望去,能见到一位身着研究员制服的年轻男性。
他戴着金丝镂制的圆框眼镜,肤色苍白,形貌清秀。
透过隐约反光的镜片能够见到一双炽热而深幽的冷绿色眼眸,带着翡翠般的质感。
“事实上,我对旧日时代的辉煌与成就不感兴趣。‘重现荣光’这种话,大概也只在鼓舞人心时有些用处。类似的口号要是喊得太多,最后自己真信了就不太好了。”
“我所追求之物不在过去,现在也无法得到,只能寄希望于不断延伸的未来。”
来者以无名指轻推鼻梁,提了一下圆框眼镜。
蔡尔德神色不变,似乎已经猜到了对方想说什么。
“我猜,你追中‰转☆QUN:壹♀¢阾‰∨〇∧7∝≌¤疑寺钐浏求的是‘真理’,对吗?”
“嗯……是的。“
”虽说这个词涵盖得有些笼统,并且遭到了几个教派中某些蠢物的滥用,但确实如此。”
戴着圆框眼镜的年轻学者点了点头,承认了对方的猜测。
“我所追求的真理,是现实,物质,存在,以及世界运行准则于思维中的客观映射。我所痴迷的,是将未知化为已知,逐步拆解不可知论高墙的理性程序。”
“在深入探讨这个晦涩的哲学问题前,请容我先作自我介绍。格兰瑟姆·艾萨克。或许你已听闻过这个名讳,但这都无关紧要……”
“作为新白杯教团的一员,我们自称为‘除谬者’。”
听到格兰瑟姆所言,蔡尔德原本沉静的目光不着痕迹的闪动了一瞬。
他原本以为眼前之人又只是一位追奉迂曲教条的古板学者,又或者觊觎古老秘仪力量的投机分子。毕竟那些被冠以狂徒之名的家伙大多如此,难有例外。
“蔡尔德,这是创造我的先民所给予我的名字。”
“格兰瑟姆先生,鉴于你方才言语中展示的内容,我们存在进一步交谈的可行性。我将提出三个问题,倘若你的回答令我满意,我会给予你纯白纪元先民的旧日遗礼。”
格兰瑟姆挑了挑眉,倒也并无太多意外。
通过伟大先驱的梦中呓语,他知晓了这一处白杯遗迹的所在。由于地点位于“碎裂之国”斐兰讷斯,对遗迹具体位置的确定和探索都耗费了不少时间精力。
他曾以为这里会贮藏五着某种失落秘6仪,亦liu或是机械技艺……但却没肆想到会是一er个自称为蔡尔德的活人,而且对方似乎还对外界和自己都有所了解。
“我可以回答问题,但最好不要是太过抽象的谜语。”
稍作思量之后,他微微颔首作出了应允。
“嗯。”
片刻之后,蔡尔德开始了提问。
“伟大先驱所掌握的性相准则是?”
“启明,杯盏,熔铸。在更古老的时代,还曾有被舍弃的灯曜。”
格兰瑟姆回答得颇为果断,不见丝毫迟疑。
蔡尔德并未回应对或者不对,只是紧接着提出了第二个问题。
“白杯先民追求理性,为什么最终舍弃了灯曜向上飞旋的光芒?”
闻言,格兰瑟姆隐晦的舔了舔唇角,似乎感到了一股莫名的狂热正于心底阴燃。
“因为‘不信任’。”
“灯曜蕴含了理性与求知的准则,同时又具备预言与求卜的性质,我们视此为矛盾。超脱肉身又冰冷不仁的光属于高垂天外的庞然巨像,不属于行走大地的孱弱凡胎。”
“欲望是甜美迷醉的诱惑,求知是超脱残酷的苦旅,我们怎能草率的作出如此定义?开辟蒙昧的求知,亦是流淌于人类血脉中永不止息的炽热‘欲望’。”
“血肉之躯难道就无法攀越峥嵘?我们凭什么舍弃一切,去追寻那虚无缥缈的遥远辉光?”
蔡尔德听罢微微昂首,目光聚焦在天边穷极之处,似乎在仰望着什么。
下一刻,他问出了第三个问题。
“‘白杯’这个名字具体代表着什么?”
“这个命题有些过于空泛,恕我难以给出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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