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除谬者

    有些癫狂者的疯病是无药可治的。届时死亡将是唯一的解药，亦是最终的归宿与解脱。

    倘若索兰妮还没有使用家人的血肉举行血祭，那么弗兰是不介意换一种医治方案的。

    虽然她并没有接受过异教仪式的精神腐化，是完全自发性的信仰邪神，堪称自甘堕落的典型……但也并非完全无药可救。

    弗兰能够修改索兰妮的潜意识，甚至篡改并捏造她的“自我”，为她抹去精神中的笃信和癫狂。帮助她以一位贵族夫人的身份体面而幸福的度过余生。

    倘若她的精神中的癫狂已经根深蒂固到无法剥离，那么就重塑她的人格。

    杀毒软件不管用，那就格式化！倘若格式化也不管用，那就物理层面的摧毁再更换硬件……弗兰的医疗方案非常丰富，总有一款会适合她。

    但此刻，鲜血与骨肉的古老祭祀已然达成，铁铸成山的罪行已然犯下。一切再无转圜的余地。

    即使是弗兰，也难以使用自己引以为傲的医疗技术去挽救那些已经被“血肉塑形仪式”转化的死者。

    毕竟他们已经被献祭给了赤杯，成为了对方无穷尽的骨血之一……难道要她去和赤杯抢人吗？

    由此，索兰妮玖便也失去了得到其他医疗〇方案的资格。毕竟弗兰只是医生而已，陆她可没有闲心代替受害者原谅罪人。

    弗兰对于律法有一定的涉猎和思考，且称得上颇有造诣。但她的法学观念却简单而朴素，用一句“以血还血”即可概括。

    “唉，遇到麻烦又讨厌的病人也是没办法的……不知收敛又愚昧狂妄的外道教徒，真晦气。”

    弗兰抚摸着手指指节上黑色的缝合线，眉眼间显得有些无奈。

    面对有的病人只需要把病治好使其恢复健康即可，而有的病人……

    活着就是瘟疫本身。

    ——

    三日后。

    诺灵顿中央城区，狩秘者教团整备室内。

    “海妲修女，你说弗兰医生究竟什么时候才会联系我们？这已经是第三天了……”

    薇薇安半躺在整备室的沙发上，身上整整齐齐的穿戴着各种制式装备，近乎可以称之为武装到牙齿。

    但此刻她显得有些百无聊赖，脸上甚至盖着一本近日流行的骑士小说。

    “仅仅三天而已，薇薇安，保持冷静……不要心急。”

    海妲擦拭着手中铭刻着晦涩花纹的木柄折刀，目光平静无澜，如同寒池古井。

    耐心，是葬仪侍女必备的品质之一。

    海妲曾经跟随着一位前辈一同花费三个月追击一位异教辅祭。那是一场横跨五个城市，穿越无数荒野的漫长追猎……

    最终，狩猎以邪嗣授首作为结局。在斩下那位辅祭的头颅时，她由衷的感受到了愉悦与酣畅。

    海妲不介意等待，也不介意缄默，只要这一切是有意义的。

    因为和弗兰医生进行了直接接触，薇薇安被直接编入了海妲的行动小组中。这使得她这几天不得不跟海妲一起，一有空就在整备室内整装待命，等待着执行肃清任务。

    “算一了…0…权当休假吧，刚好把手上这本《蒸汽之城女骑士大战一壮壮4哥布林》liu看完。”

    薇薇安叹了一口气，从桌上的小篮子中取出一枚苏打饼干放入了口中。开始继续阅读手中的小说。

    她此前一直有些抱怨机密庭满满当当的任务安排，但在这种情况下莫名其妙的放了两天假，却反倒有些坐立不安起来。

    海妲虚起眼，微微侧目，神情略微有些古怪。

    “有些时候真的很难理解现在流行作家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她是从来不看流行小说的类型，平常除了看些经典名著之外就是翻阅神秘学典籍。例如她现在正在看的便是刚刚从狩秘者图书馆中借出的《赤貌之容》。

    这本书是赤杯的皮囊教典之一，但并无神秘学影响，因此在狩秘者内部算是对于赤杯教派的通识资料。但由于这份文献的禁忌性，需要一定的权限才能借阅。

    “海妲修女，你说弗兰医生究竟是什么人？总务庭竟然真的同意依照她的方案执行对赤杯教派巢穴的肃清计划，并且发布了肃清指令。”

    一般情况下，为了清除任务中的不稳定因素，总务庭是不会同意让弗兰这种身份未知且具有安全隐患的对象参与肃清任务的。

    “很遗憾，我不知道。” 海妲表示自己对此一无所知，非常诚实。

    “但就之前共事的经历来看，我个人赞同总务庭回文中对她‘友善’的描述。弗兰医生在绝大多数情况下确实难以想象的可靠。甚至会让人不由自主的被她主导。”

    “这样啊……”

    薇薇安不着痕迹的把目光转回了自己的手中的小说上。

    她还jiu以为4海妲身捌为“首席猎人”亚恒·茉伊拉的女儿可能会知晓更多隐秘……□★

    作为机密庭的成员，随时随地的收集信息几乎已经成了薇薇安的本能。这也导致她有些时候会莫名显得有些不太正经。

    “不会今天又要在整备室待命一天吧？我这些装备穿脱一次很麻烦的……”

    薇薇安揉了揉眼睛，语气之中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弱气。

    正在此时，整备室的门扉徐徐打开。

    一缕带着微凉潮气的苍灰光雾弥漫飘荡。

    “来了。”

    海妲眼神微凝，她之前在医务庭的疗养病房中已经见过了一次弗兰医生的行动手段，此时顷刻间就认了出来。

    “来了？但这里是教团内部的整备室诶……”

    薇薇安再次表现出了错愕，她还以为弗兰会先在门口走一个检查和通报流程呢，结果对方直接开门就到了？

    她所展现的转移能力就连无垢之地的“锚”都能豁免？

    弗兰身着白大褂的纤薄身影从朦胧迷乱的苍雾中渐然显现。

    “日安，两位。”

    弗兰伸了个懒腰，向海妲和薇薇安简单的问了个好。说完她微微掩唇，抵御着打哈欠的欲望。

    在没有病人和委托的情况下，弗兰一般维持着懒鬼状态。有些时候甚至要睡到中午才去给小诊所挂上那“正在营业”的牌子。

    虽说雾街隐匿于诺灵顿北区并不存在的第十三条街中，寻常绝不会有访客前来。

    但有时候也会有那么一个幸运儿受到命运女神的感召……在机缘巧合之下来到雾街诊所的门前。

    “早上好，弗兰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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