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晚风中凌乱,在“去问”和“不问”之间打了好几十个回合以后,一声熟悉的问候打破这寧静:“你还要在那裏,站多久?”
庄春雨愣了下,转头。
还是那个露台,朦朦胧胧昏黄色的光晕下,苏缈就坐在最角落的地方,静静望着她,光线把人做旧,给人赋上一种像是淌过时光长河,来到此处,只为了等她的错觉。
早就跟辛朝说过,让她当老板別那麽抠,多花点钱给露台换盏好点的灯,现在这样不伦不类的氛围,整得……苏缈要跟她一眼万年似的。
庄春雨悄无声息咽咽口水,朝露台过去:“好巧……”
那个“巧”字的音还没发完,苏缈望着她,笑了。从鼻息间荡出来的,很轻盈的一声笑,扰乱这夜晚的寧静:“今天巧合还挺多的。”
庄春雨的心也跟着荡了一下。
“啊?……嗯……”她用了不到一秒反应过来苏缈在暗指早上事,眼神一会儿左飘,一会儿右移,最后决定佯作不懂,目光大大方方落回苏缈脸上,拉开椅子坐下,“其实,是准备去找你聊聊。”
“因为小汪的事情吗?”
“嗯。”
苏缈看着她,她也看着苏缈。
双方都不意外。
庄春雨在苏缈那双清透的黑眸裏看见了不遮掩的坦荡。
是的,苏缈仿佛料到自己会找她。
庄春雨突然发现,此刻坐在她面前的这个苏缈,已经不是自己十几岁时认识的那个,而她,也不是以前那个庄春雨了。
或许,她们应该重新认识一下。
所以她不再拐弯抹角:“你怎麽知道,小汪她喜欢你?”
“很不明显吗?”
“难道明显吗?”
“明显。”
苏缈的回答言简意赅,甚至透出几分理所当然。
庄春雨相当震惊!
她想问,你不是直女吗?直女对来自同性的喜欢,有这麽敏感?
苏缈沉吟,补充:“就像你当初喜欢我的时候那样,非常明显。”
“……”
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句话,给庄春雨直接干沉默了。
明显,吗?
不出意外,她又要抠三室一厅了。
但今晚穿的是拖鞋,会特別失礼。
“咳。”
庄春雨轻咳一声,低头,眨眼,又眨眼,搭在腿上的五指无意识地收拢又松开。
对面苏缈也被尴尬的气氛感染到几分,一条腿放下,换上另条腿,又搭上。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我想和你说声对不起。”
“以前的事,我欠你一声对不起。”
诡异地同步。
庄春雨率先反应过来,像是听见了这世间最荒谬的言论,她看着苏缈:“啊?”
“你?和我说对不起?为什麽啊?”
昏了头在大庭广众表白的人是她,被拒绝的也是她,让苏缈成为人群聚焦的人是她,让苏缈丢脸的人,还是她。
让苏缈和她说对不起?
她也配?
哈哈,庄春雨想扇自己两下。
她下意识想,苏缈人真是有够好的。
但她脸皮还没厚到能就这麽收下这个道歉的程度:“说真的,其实过去这麽多年我早就不在意了。没错,当时我是觉得很丢脸,无地自容,当然你也知道我是个很爱面子的人,但都过去这麽久了,你不用为了安慰我和我说对不起,真的,没关系的,我们都长大了。”
“我以前会伤心,是因为我真的太要面子了,毕竟当时那麽多同学看见了,然后传来传去传,得大家都知道。”
她一口一个面子,只字不提喜欢,口吻也十分随意。
其实当时,庄春雨是真的觉得苏缈也喜欢自己,所以才那麽大胆。
结果呢?
小丑竟是她自己。
想着想着,庄春雨差点又代入进去,有一点鼻酸。
好窝囊。
苏缈安静听她说完,静静开口:“除了要面子,最重要的,难道不是因为喜欢没有被回应吗?”
庄春雨正经两秒:“那当然,也有一点。”
“可是你也没有回应我的义务啊,”她“嗐”一声,笑着掩饰过去,轻松又带点玩笑的语气,“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想起来都觉得好幼稚,现在想想,如果没那档子事的话,我们现在应该还是很好的朋友。”
苏缈看着她,没说话。
她笑,苏缈却不笑,这样一来气氛就显得很干巴了。
庄春雨特別讨厌这样的气氛,使她坐立难安。
“怎麽不说话?”她挪了一下屁股,开始找话题,“你这个时候应该说……”
苏缈忽然打断她:“其实,我有。”
庄春雨的神情渐渐疑惑。
紧接着,她听见苏缈很轻地嘆了口气,轻到她几乎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有什麽?”
“我有回应你的义务。”
“但是我不敢。”
“所以庄春雨,这声对不起,是我欠你的。”
作者有话说:
天吶,昨天复制粘贴一个梗到作话都那麽多人配合我!你们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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