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眼神裏没有惯常的恐惧,只有一片近乎茫然的平静。
付时允看着他收拾好,看着他和李竟宇一起走出教室,两人在走廊尽头分开,李竟宇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什麽,向俞景点了点头,然后独自一人朝着校门口走去。
付时允没有犹豫,隔着一段安全的距离,跟了上去。
今天的向俞景,走路的速度明显慢了许多。他没有再低着头疾走,而是微微仰着脸,看着街道两旁光禿禿的梧桐树枝,看着远处楼宇间隙裏透出的、被晚霞染红的天空。他的背影依旧单薄,却不再那麽紧绷,像是暂时卸下了千斤重担。
付时允看着他走进那家熟悉的、门面狭小的便利店,过了一会儿出来,手裏拎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袋,裏面装着两个最便宜的袋装面包和一瓶矿泉水。这就是他的晚餐。
付时允的喉咙有些发紧。
向俞景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小区附近的一个街心公园长椅上坐了下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还没完全亮起,周围是匆匆归家的行人。他就那麽安静地坐在那裏,撕开面包的包装袋,小口小口地吃着,偶尔喝一口水,目光没有焦点地望着前方车水马龙的街道。
付时允站在一棵光禿禿的景观树后,静静地看着。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向俞景,不是恐惧,不是麻木,也不是在教室裏的那种刻意低调。这是一种短暂的、偷来的安寧,像暴风雨眼中那片刻诡异的平静,脆弱得让人心碎。
他看到向俞景吃完一个面包,把另一个重新装好,放回塑料袋裏,大概是留作明天的早餐。然后他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继续坐在那裏,从书包裏拿出一个破旧的MP3——那是好几年前的款式了,插上耳机,塞进了耳朵裏。
他就那样听着音乐,微微闭着眼,头靠在冰凉的椅背上。路灯适时地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有那麽一瞬间,付时允甚至觉得,如果没有那些伤痛,他本该是一个很好看的少年。
这个认知让付时允心裏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不知道向俞景在听什麽,是能暂时逃离现实的流行乐,还是某种能安抚情绪的轻音乐?他只是看着那个沉浸在微弱音乐声中的侧影,看着他暂时放松的、带着一丝疲惫的眉眼,感觉自己像个卑劣的偷窥者,窥探着別人来之不易的、片刻的喘息。
他在树后站了很久,直到夜色浓重,寒气渐起,向俞景才像是被冷风吹醒,打了个寒颤,收起MP3,拎起书包和那个装着另一个面包的塑料袋,朝着单元楼走去。
付时允看着他走进楼道,看着四楼那个窗户亮起了灯——这一次,灯是亮着的,散发出一种寻常的、温暖的假象。他知道,此刻在那扇窗户后面,向俞景或许能安心地写作业,或许能早点躺下,不用提心吊胆地等待钥匙插入锁孔的声响。
这就够了。对于现在的向俞景来说,这样一个平静的夜晚,或许已经是莫大的恩赐。
付时允没有立刻离开。他在寒冷的夜风裏又站了一会儿,看着那扇亮灯的窗户,心裏那份冰冷的决心更加清晰。
他拿出手机,再次点开浏览器。搜索记录裏还留着“家庭暴力如何取证”。他深吸一口气,删掉了这行字,重新输入:
“未成年人保护法……遭遇家庭暴力……证据类型……报警流程……”
他知道前路艰难,知道阻力重重,知道可能徒劳无功。
但他不能再只是“看不下去”。
他得做点什麽。哪怕只能凿开一丝缝隙,透进去一点点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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