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也微微颤抖。
怎麽可能完全舍得,怎麽可能一点留恋都没有?
他轻轻吸了吸鼻子,无奈也酸涩地笑了声,嗓音闷闷的,“我只是知道什麽才是最重要的,而且草草嘛,生命力很旺盛,没了这一茬,等上几个月,就能长出来新的一茬。”
野火都烧不尽的。
谢予瞻明白过来,话说到这裏没必要再坚持了,白止的意思他很清楚,多说不过是纠缠。
他抬手揉了揉对方的头发,嗓音轻柔,妥协道:“你在某些方面跟你养的草草很像。”
白止歪了歪脑袋,心绪逐渐平和了些,他往谢予瞻手心裏凑了凑、蹭了蹭,放纵自己享受了这最后的一点慰藉。
他没否认,只含糊道:“也许吧。”
谢予瞻揉完又给白止整理了下头发,也似乎是整理着他的心情,收回手后,道:“离婚先不办,你打定了主意要离,那不过是一张纸,早办晚办都没关系。
“你想搬出去,我也答应,但是有一点,房子我来帮你找,好不好?
“我希望离开谢家以后,你一样能过得好。”
白止很快答道:“我当然能过得好,我也不是小孩子了,不用事事为我考虑得这麽周到,我能搞定。”
谢予瞻轻笑了声,带着些与有荣焉却无法宣之于口的骄傲,“我知道你有足够的能力独当一面,止止,我从不怀疑我认可上的人足够优秀,但这不妨碍我想关心你。”
白止看了谢予瞻好大一会儿,最后答应了这件事。
不得不说,对方的目光确实太过真挚了些,那片漆黑裏面没有深不见底,没有深渊与泥泞,只有静谧的、广袤的星空。
让他无法拒绝。
而且,他总觉得谢予瞻今晚上的情绪波动比他更大,狼先生好像都要、都要碎掉了,让他看着心裏挺不是滋味的,没必要再拒绝下去。
对方找的住处,肯定会考虑他的喜好,方便养草什麽的,不用担心。
至于离婚证,只要事情沟通好了,那都是小问题,等两人都缓一缓了再去办离婚手续不迟。
谢予瞻说帮他找住处,没有拖沓,三天后就带他看了几间。
他挑中了一个大平层公寓楼的最高层,高层的视野很好,离谢家在的別墅区不远,是谢予瞻一个合作伙伴的,对方出了国,在处理国內的房产,所以给到的价格非常优惠,是个友情价。
最关键的一点是!带一整个楼顶花园!
可以种很多草草。
这让他相当相当满意,比他原来自己看的小別墅还要招人喜欢,谢予瞻很懂他的喜好。
余下的几天他把自己的东西整理了下,搬了搬,林海燕和郑峰帮了他很多,两位长辈尽管很不舍,但也尊重他们的决定,只叮嘱他有空常回来玩儿,林海燕还承诺会帮他打理留下来的草草——
谢予瞻说了,不会丢掉。
他说了一周內处理好,这一周的最后一天就是离开的日子了,他的行李只有一个箱子,其他都已经搬到新家了。
早起吃过饭,他跟林姨郑叔道了別,谢予瞻送他过去。
坐在副驾驶上,他搂着对方送的那只皮卡丘,望着后视镜裏越来越小的房子和人影,直到转过来弯,才低头把脸埋在了玩偶裏。
谢予瞻感觉白止整个人都笼罩在一股潮气中,快要凝结出淅淅沥沥的雨珠来了。
他揉了揉对方的头发,无声安慰着。
今天的离开只是暂时的,在不久的将来,他会更正式地带他的爱人回来。
白止缓了好半天才抬起头,视线漫无目的地望向窗外,小声咕哝道:“你送我的那个巢,我带走了,还放在卧室裏。”
“我知道,你带着它,我也放心些,起码下次雷雨天的时候有地方躲了。”
“喂——”
谢予瞻轻笑了声,又很快收敛起笑意,道:“有事情可以随时联系我,任何事,谢家也随时欢迎你回去,我们依然是朋友,你自己说的,別客气。”
“当然,放心啦!”
谢予瞻这一打岔,白止低落难过的情绪好多了,对方说的没错,想林海燕和郑峰了,他可以回去嘛。
还有身边这位。
他努力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宽慰自己现在的一切已经很好了,別太贪心,小心失去眼下拥有的。
人要知足。
到了地方,谢予瞻坚持送他上楼,一直送到了门口。
他打开房门,接过行李箱拎进去,回身看向谢予瞻,抿了抿唇,道:“今天上班吗?不忙的话,可以进来坐一会儿。”
谢予瞻看着站在门內的白止,对方不会知道他用了多大的意志力才克制住了自己,没有把人直接抱下楼、带回家。
他微勾起嘴角,弧度恰到好处,道:“今天就不了,改天我再过来,不过——”
白止隐隐有些期待地问道:“不过什麽?”
谢予瞻注视着白止,放慢了语速道:“止止,我明白以朋友的关系,不适合再每天拥抱、亲吻,但今天、现在,即便不是晚上,我可不可以再要一个拥抱?”
白止的心裏忽然颤动了一下,有点涩涩的疼。
他看着谢予瞻,对方站在走廊裏,窗外夏季的晨光明朗又张扬,投在对方身上却收敛了所有的温度,显出一种冷冰冰的、克制的寂寥感。
比他很喜欢的阳光更让人目眩神迷。
眼前人依旧斯文优雅,彬彬有礼,但此时此刻,他想的根本不是一个拥抱,而是在对方的嘴唇上狠狠咬上一口——
作为他们的告別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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