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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时然再次昏睡过去,旁边却传来很轻的一声低嘆。
陈瑾佟偏头看向他,眼眶也染上薄红,他抽抽鼻子坐起来,望着这间名为实验室的囚笼。他听到实验员说过这是最新也是现阶段最后一版药剂,不管成功还是失败应该都结束了。
那精神错乱幻觉频出的副作用还能恢复吗。
“柏姐姐说你配合度很高,我知道你是怕自己如果不配合,被送进实验舱的就会是我对吗。”
“你都体验过那麽多次了,最后这次就我来吧。”
“而且是你要记住我。”陈瑾佟纠正他给自己的留言,“是你不要忘记我,不要忘记实验室裏只有我和你,没有那个“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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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瑾佟的视野又断了,只停留在实验室,当年的他和沈时然到底何去何从他看不见,只是那间实验室的门再也没打开过,没过多久海啸就把这裏毁得干干净净。
他骤然睁开双眼,熟悉的窒息感再次席卷而来。刚苏醒的世界天旋地转,他拼命张大嘴巴喘气,剧烈挣扎下失手打碎了床头柜上的杯子。
他这才看清周围不是那座基地,不是那片静湖,而是一间陌生屋子,他正躺在床上。
玻璃碎裂的声音把门外人引进来,陈瑾佟一眼就看见冲进来的小石头。
“你醒啦?”小石头见他醒来满脸激动,倒是身旁的老妇人瞅见地上的碎玻璃有些不高兴。
陈瑾佟还没从现实和梦境裏缓过来,小石头赶紧给他重新倒了杯盐水,解释道:“是吴婶他们上山的时候看见你的,然后才把你抬出来带回家裏。”
吴婶找到陈瑾佟的时候陈瑾佟已经没意识了,还好湖不深,随行的男人下去捞起来发现还能喘气,看他穿着打扮估摸是个有钱人,想着能要点救命钱,这才带回家找了村裏的赤脚医生救人。
小石头在村口跟伙伴打弹珠看见了,忙跑过来问出什麽事了,本想带陈瑾佟回自己家,又怕又惹奶奶不高兴。他知道村裏人的心性,就把陈瑾佟给他的钱分了一部分给吴婶,让吴婶先帮忙照看着。
陈瑾佟脑子裏到现在都全是实验基地的画面,好不容易才调转回他们之前发生的事情。
他和沈时然上山找柏湾待过的寺庙,下山的时候遇到冲他们来的一伙人,自己失足掉下陡坡,那沈时然呢……?
“跟我一起的那个人呢!”他急声追问,说着就要下床,忘了自己身上被摔得七七八八,脚刚落地钻心刺骨的痛就让他直愣愣栽下去。
“哎你別乱动啊!”小石头没想到他这麽大反应,边扶他嘴裏还竹筒倒豆子似的飞速说着,“那个哥哥在吴婶带你回来的第二天就去我家找你了,我说你在这裏,这两天都是他照顾你的,他现在出去买药了,一会儿才能回来呢。”
陈瑾佟问道:“他怎麽样?”
“他没有事,只是看着脏兮兮的。”小石头说,“你现在该关心的应该是你自己吧,王爷爷说你摔得很重,要养好久呢。”
听到沈时然没事,陈瑾佟松了口气,又问:“王爷爷?”
昏迷这段时间,他必须要知道所有陌生名字的信息。
“就是村裏的医生,他可厉害了,人和动物都能看,上回还帮李婶家的猪看病呢,这回就帮你了,说你比猪好看。”
陈瑾佟勉强扯出一个笑:“……这个就没必要告诉我了。”
他现在脑子还很乱,需要冷静一段时间让自己缓缓。
小石头看他不说话,以为他还有哪裏不舒服,伸手在他额头上摸了下,小声问道:“那个姓沈的哥哥是不是很穷啊?”
“……嗯?”陈瑾佟把精力拉回他身上,“谁教你在背后蛐蛐人的?”
小石头努起嘴:“我才没有呢,是我看你摔得很严重又一直没醒,问他要不要送你去医院,结果他想了想说不用,我以为他是没钱嘛。”
陈瑾佟久违地勾起点笑意,吴婶是心善,但他们毕竟都是赚庄稼辛苦钱的农民,累死累活也没几个子,能带他回来却不一定舍得花大几千送他去大医院。
至于沈时然,大概是怕他们在医院被那伙人缠上,待在村裏要是被找上门,还能砸烂些家裏值钱的东西,村民闹起来那帮人也不敢乱来,事后他们再赔钱就是了。
论缠人功夫,村子裏的农夫可比文质彬彬的读书人更胜一筹。
“小伙子,你在我家住了快四天,光吃喝看病都耽误了我们不少时间嘞。”
陈瑾佟抬头看向吴婶,果然从她脸上看见不加掩饰的不悦,已经有要赶人走的征兆。
于是问小石头:“我的手机还在吗?”
小石头点点头,把一个破烂拿给他:“吴婶在岸上捡到的,在是在,但好像已经没有用了。”
陈瑾佟按了几下确实没反应,只得先朝吴婶笑笑:“你写个条子,价格随便开,要多少都行,算我感谢你救我一命,等我朋友来了再把钱你。”
大概是他长得就有些痞,吴婶很是犹豫。
小石头连忙打包票:“真的婶,我给你那钱就是他给我的呢,好几千呢他随手就送给我了!”
陈瑾佟心裏翻了个白眼,这下不得被狮子大开口了。
但他显然还是高估了村妇人对金钱的认知,吴婶算了算,伸出只手:“五千。”
好吧,这是狮子小开口。
“行。”陈瑾佟答应了。
吴婶脸上藏不住惊讶,没想到他答应这麽快,有小石头一番吹嘘也安心不少,出门给他煮些馄饨。
“把门关上。”陈瑾佟说。
小石头乖乖关好门,疑惑道:“干嘛要偷偷说啊。”
陈瑾佟没回答他,只问:“我睡了多久?”
“马上四天了,要不是你还喘气就该烧了。”小石头说。
“这段时间,有没有人找过我?”
“你那个朋友呀。”
“除了他。”
小石头突然哦了声,点点头:“真有,就昨天,有几个男人上我家问有没有看见过你们,说你们之前来过我家。奶奶问他们是谁,他们说是你们朋友。”
应该就是那伙人了,陈瑾佟想。
“他们没干什麽別的吧?”
“没有,奶奶说把你们赶走了,他们就走了。”小石头说,“不过他们走之后奶奶说,你醒来的话可以去我家住。”
陈瑾佟狐疑地看着他。
“我也不知道为啥。”小石头说,“我正想问你们呢,要不要去我家,待在吴婶这不方便吧。”
陈瑾佟在揣测老太婆的想法,门口忽地传来脚步声,没等他反应过来,面前一道人影就卷着风飞速跑到他身边,重重撞在他怀裏。
陈瑾佟被撞得闷哼一声,因为他是坐在床上的,故此沈时然只能跟着半跪在床边边。
梦境裏的场景还歷歷在目,连情绪都没完全消散。沈时然跟他说过的每句话,为他做过的每件事他都记得。
不管是大学还是樊州岛,他想起从相遇开始沈时然的一次次试探,甚至怀疑他们大学的网恋也并非偶然。
毕竟这家伙从小就是个披着羊皮的狼。
陈瑾佟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麽心情,也不知道该怎麽面对沈时然,只是很没出息的鼻头一酸。他没有讲话,因为怕一开口,变调的声音会率就先出卖他现在忐忑不安的心。
小石头说沈时然脏兮兮的,这会儿看着也还行,不过确实没有之前打扮得那麽精致。头发胡乱扎在脑后,发丝间还有些打结,衬衫皱巴巴的,一半扎在裤子裏,一半掉出来了也没发现。
他心裏喉间都像堵着团棉花,又觉得他们死裏逃生应该说点什麽,可感受到脖颈处传来的湿意,他就彻底说不出话了。
“哭什麽……不是都没事了吗。”
他轻轻拍了拍沈时然的背,手臂收紧了些,心裏闷闷地嘆了口气。
等了我这麽久,是我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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