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们一起回到青乌旧书店，看他们一起在烟火味裏过平平淡淡的日子，看他们一起老掉——祂还没有见过陆昭这张脸老去的样子，祂跟了无数个陆家人，从来没有人活过50岁，活到自然老去。

    他们都死在与怪物和神祇的无数场战役中。

    好不容易有个机会。

    还是祂最偏心，最喜欢的一个。

    老鱼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动摇了祂的底线，像一个无限度宠溺孩子的父母一样。

    “你去幻梦境，在那裏可以找到奈亚相关的东西。不过，我要提醒你一点，那裏比现实世界更加危险。”三眼金鱼说到一半，又想起了什麽，毫不客气地使唤神使七号：

    “七号，你在这边布下封印，不要让东西动了秦讵海的身体。”

    神使七号应了一声，三眼金鱼又领着陆昭游回传送阵，从阵眼原路返回神殿。

    自从陆知章打定主意不让陆昭继承衣钵之后，便刻意不教他很多东西。

    陆昭现在只能算是一个有着古神印记，稍微知道一点点基本知识的小学生，幻梦境不比地球，如果用游戏来比喻的话，海底的怪物不过是新手村，而幻梦境的强度却算得上实打实的毕业副本了。

    “先去图书馆。”

    陆昭跟在老鱼背后，他知道自己任性，知道自己枉费了父亲的牺牲，白白浪费了他们的心血，但是，他做不到，明明知道还有一线生机，却就此放手，和秦讵海永诀。

    神殿的图书馆和青乌旧书店不同。

    巨大的图书馆，由高达十余丈数百个辐射状的书架组成，书架密密麻麻，远远望过去，想一块悬挂着的巨大的格子布。

    陆昭想，也许把整个地球的图书馆加起来，也没有神殿一面书架上的书籍那麽多。

    “上来。”

    老鱼浮空而起，陆昭如同之前一样骑跨上鱼背。

    老鱼一摆尾巴，飞到书架上方，飞快地朝某个位置过去。

    陆昭觉得各种顏色的书本的书脊快速地后退着，融汇成一条条彩色的线条，看得他有些头晕。

    他闭上眼睛，抓紧了老鱼的背鳍，等待着到达终点。

    “到了，你在这裏等着，我去给你拿幻梦境相关的介绍，与和奈亚有关的记载。”

    陆昭在高得让他几乎有些巨物恐惧症的书架前坐下，只见老鱼不断往上飞着，很快就变成一个看不见的小点。

    “这本。”

    “这几本”

    “这一些”

    ……

    老鱼不断叼着书籍扔在陆昭面前，慢慢堆起一座小山。

    陆昭嘆了一口气，抬头看向老鱼。

    “不了解这些，你进幻梦境就是去送菜的。”

    陆昭随手拿起最近的一本翻开，密密麻麻的古神文字像无数只在书页上爬动的蚂蚁，看得他眼睛发花。

    他将书页合上，又看向老鱼：“我看完了，大概也就老死在这裏了。”

    “我知道。”

    老鱼应了一声，突然俯冲下来，祂从嘴中喷出浅金色的火焰。

    翻开的书页立马燃起几人高的火，那些跳动着的文字，挣脱了纸张的束缚，聚集在一起，密密麻麻们地，聚集成一个光团。

    这个光团又逐渐缩小，不断坍缩，最后变成拇指大的一个，金色的，不透明的硬团。

    “吃下去。”

    “啊？”

    陆昭疑惑，那颗金色的丸子凭空飞起来，进入他口中。

    入口即化。

    包括其中所蕴含的知识。

    陆昭难以形容哪一种感觉，大脑像被无数数据流冲击，每一个神经元都飞速地长出突触，在极短的时间內分化增殖。将那些古神亿万年来储存的相关知识浓缩提炼，塞入脑海中。

    他感觉似乎整个脑袋都被泡在温水中，微微发着热，又像有无数只蚂蚁爬过大脑一样，带起一股难言的酥痒。

    他闭上眼睛，眼前出现数千个细小的屏幕，每一个都以文字和图像的形式，展现着关于另一个世界的繁复规则。

    他觉得脑袋几乎要涨开。

    一股极其强烈的困倦之意席卷而来，他整个人像一团面条一样软下去，在书架瘫成一团。

    三眼金鱼嘆了一口气，默默等待他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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