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陆昭背上的图腾在发热，昭示着此地有神明力量的残余，他真想随便捞上一把，出去一转手，就是这辈子的经济自由。

    他们踩着珍珠地毯前进，接着出现的是一座由砗磲壳和其他叫不上名字的浅色珠宝搭建而成的建筑。

    那座建筑大约有百米来高，有一些希腊式的石柱，上面布满了不同大小形状的孔洞，装饰着从浅绿碧玺顏色到墨翠顏色的，由极浅至极浓的不同绿色系宝石打磨出来的风铃。

    两人靠得近了一些，带动海底的水流。

    那些水流摇动珠宝打造的风铃、穿过砗磲壳搭建的建筑孔洞，发出一阵缥缈的，复杂的乐音。

    那是鲛人的语言，陆昭只听懂一个大概，大致意思是：“孩子，进来吧。”

    陆昭看看宫殿下方的拱门，和秦讵海对视一眼，往拱门中走进去。

    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鱼尾，鱼尾上的鳞片就有他那麽大。

    鳞片是黑色的，与秦讵海身上同色，不同的是，这些鳞片闪耀着一种极其繁复绮丽的光泽，像艳阳下乌鸦的黑色羽毛，又像铺满了闪光鳞粉的蝴蝶的翅膀——底色是黑色的，但从每一个角度看，都呈现出不同的璀璨光晕。

    陆昭觉得一路走来让人赞嘆的珠宝宫殿在这些鳞片面前都黯然失色，不及这惑人心神的鳞片万分之一。

    陆昭抬起头来，视线攀着祂的尾巴往上，他看见极其优美的曲线勾勒出纤细而富有力量的腰部，再往上，是祂形状优美的双乳和美到惊心动魄的脸庞。

    陆昭很难形容那一种美。

    他所见过的任何明星都不足其万分之一，哪怕是神使七号哪一张经过神殿精心设计的建模脸，在祂的美貌面前也如同贗品一样失去魅力。

    这是一种掺杂着悲悯、神性又夹带着魅惑和危险的美。

    一种富有侵略性的，且正在侵蚀他的美。

    美是一种主观感受，人类对美的感知，是由写在基因裏的繁殖法则、生存法则，以及后天文化熏陶和社会规训共同塑造的。

    由于人类起源于海底的恶魔细胞，又受到与古神同源的节律的影响，因而，在人类意识中的美，往往与宇宙中的大多数，那些奉行混沌法则，无序生长，且对人类意味着致命危险的生物相背离。

    也就是说，人类认为的美，在大多数情况下，是怪物和旧神眼中的丑陋。

    作为怪物的神明，海女拥有这样一张美到摄人心魂的脸庞，只能说明，祂足够危险——美是祂的武器，侵蚀人类主观感受的武器。

    陆昭顿时明白，为什麽海女要让鲛人把他带到这裏了。

    古神契约保护着他们不受旧神气息的侵染，但是海女却准确找到了这个保护罩上的缝隙——祂不需要气息污染或者精神玷污，便可以轻松地对人类施以控制。

    就凭祂惊心动魄，针对人类进化出来的，人类绝对无法拒绝的美。

    即使理智犹存，陆昭无法拒绝祂。

    “孩子，帮我。”

    金色的锁鏈环绕在祂身周，衬得祂的皮肤越发如同最好的丝绸一样美，祂的手臂被截断，空荡荡的断口处留着一个用来固定锁鏈的浅金色符咒环。

    陆昭想，创造出维纳斯这个形象的艺术家，也许在梦中曾对祂惊鸿一瞥。

    陆昭无法抗拒祂的指令，即使理智告诉祂应该拒绝，但是这样的蛊惑却比任何法术更加凶险，他如同喝醉了一般，轻飘飘地，仿佛灵魂已经被祂夺走。

    如果祂不是被古神的封印锁在海底，陆昭想，祂只要出现在地面，一定能轻而易举地让整个地球的人类，成为祂的俘虏。

    陆昭不受控制地跪伏下去，低头亲吻祂如同天鹅绒一般的尾鳍。

    “从我身后下去，解开封印，救下你的父亲吧。”

    这是控制的术法，借由祂的美为媒介，直接作用于陆昭大脑，无法拒绝的指令。

    祂的身后裂开一道缝隙，朝着地底深渊，一条不知深度的阶梯倾斜着往下，没有尽头。

    陆昭深吸了一口气，他的四肢像是自己有了意识，牵动着他的身躯，一步一步，朝台阶下方走去。

    “去吧，孩子，解开封印，救下你的父亲。”

    海女的声音温柔得像母亲——虽然陆昭并没有无论是社会学还是生物学的母亲。

    陆昭背影消失在台阶中，而一直闭着双眼的秦讵海突然抬起了眼睑，他眼白中的那块蓝色的斑，突然呈现出艳丽的蓝色。

    “母神大人。”秦讵海单膝下跪，朝祂深深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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