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显纤细的手臂伸起来，又被鲛人轻轻啃咬的动作引得卸了力，垂软下去。

    陆昭试了好几回，才终于紧紧揪住那只衣袖，将东西扯落在地上。

    在口袋裏。

    他一面应付着身下的鲛人，一面咬住舌尖，分出神来，单手拧开那只瓶子。

    鲛人的要害在背鳍下面的那片鳞下。

    也算是误打误撞，第一次给秦讵海施行驱除术时，陆昭在那裏留下了古神术法灼烧的痕跡。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陆昭手掌贴在秦讵海面颊上，低头亲亲吻了下去。

    他的食指探入狭窄的瓶盖，挤入內部轻轻搅动，沾染湿滑的、使用古老术法炼制而成的膏油——这是他从藏书室带出来的东西，专门对付鲛人的迷幻剂。

    或者，换句话来说，就像是在人类社会都市传说中流传的“听话糖”，药效持续的时间不长，他只能下一个指令。

    陆昭的食指再度抚上鲛人的背鳍，湿滑的油脂顺着背鳍骨刺淌下，流入下方浅浅的灼烧印记中央，鲛人动作霎时停滞，抬起头来，一瞬间眼中迸射出令人胆寒的凶光。

    陆昭心中凉了半截——被发现了。

    这东西在藏书室放了一万年，不会过了保质期了吧。

    好在那双眼睛中的锋芒逐渐弱下去，被一层海雾一样的迷蒙盖上，陆昭稍稍松了一口气，盯住他的眼睛。

    “咬我，脖子。”

    他的手掌按上鲛人的后脑勺。

    秦讵海的头发原本又粗又硬，但这幅身躯变成鲛人之后，却换了满头柔软长发，摸在手心裏，和丝绸一样。

    陆昭往后稍稍仰着，修长的脖子伸展出优雅的弧度，像一只正在求偶的天鹅。

    鲛人的利齿刺透皮肤，尖锐的疼痛引得陆昭皱眉，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手臂越发地用力，将被迫尝到血液的鲛人身躯紧紧禁锢在怀中。

    背上的图腾散发出淡金色的光芒，那些藤蔓的纹样开始缓缓向外生长，乃至攀爬烙印到肩头，又往他皮肤下扎进去，像寄生在砖墙上的爬山虎一样，将根须扎进他的血肉中。

    他在透支古神的力量。

    在古神放弃陆家这一支，选择神使七号之后。

    与神明的交易，也许会有代价，也许会有反噬，但那都不是现在能够选择的，这是救回秦讵海最快捷的办法。

    只有他能救秦讵海。

    神使七号没有立下杀手已经是在顾念之前合作的情谊；而老鱼对陆昭的纵容也总有底线。

    吞咽的声音回响在耳边，鲛人喉结滚动，被迫咽下如同毒药的神血，一瞬间绷直了身体，又因为药物的压制，身躯慢慢地软下去，如同提线木偶一样，执行着陆昭最后的指令。

    失血的反应开始越来越显著。

    他的心跳逐渐加快，皮肤越发苍白，细密的汗珠从额上渗出，从鼻梁滚落，沿着下颌线掉落在胸口，一路往下滚去。

    感觉变得迟钝，眼前蒙蒙一片雾光，耳畔嗡嗡地耳鸣声像坏掉了的电子设备一样吵吵嚷嚷，眼皮也如同灌了铅，重若千斤……

    睡过去吧……

    睡吧……

    眼前的一切退去色彩，越来越暗。

    不可以，秦讵海还没有清醒。

    陆昭深吸了一口浑浊的空气，咚咚的心跳声在耳边的回响越发明显，他紧握住拳头，指甲掐进手心，可惜不论他如何用力，因失血而过分钝化的神经，连一丝微痛也没送入大脑。

    “陆昭！”

    环着他的手臂骤然收紧，陆昭几乎要阖上的眼睑又努力撑开一丝，秦讵海的脸在他眼前晃动着，看不分明。

    但他知道，他回来了。

    陆昭紧绷的心一瞬间放下，这一刻被他刻意忽略的巨大恐惧才如同浪潮一样地汹涌而来。

    温热的眼泪从他眼角滚下来，冰冷的嘴唇贴在秦讵海面颊啄吻。

    他的手颤抖着，不止因为失血。

    之前与鲛人相处时的镇定，不过是自欺欺人的逞强。

    还好，他不敢想，不能接受的事情终于被阻止，秦讵海终于回来了。

    他没有失去他。

    “你终于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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