揉了揉碰着的地方,连连问道:“乖宝吓着了?疼不疼?”
粗糙厚实的手叫宋辉洄没来由的想起了去世多年的老观主,他没忍住,鼻子一酸,乖乖的摇了摇头。
“都是要成婚的人了,要稳重一点咯。”老爷爷语重心长的叮嘱道。
一声悠长的唢吶声自山的那头传来,宋辉洄恍惚抬起了头,往外望去,忽地想起这座山裏早就没有什麽村子了,政府扶贫工作做的好,十年前这裏就已经是一片无人的荒山了。
老奶奶牵着宋辉洄往屋外头走去,村子裏家家户户都挂上了红灯笼,远远的就能看见一片火红的倒影,随着风轻轻的扬起灯笼的一角。
震天响的唢吶声和爆竹声一瞬之间平地而起。
噼裏啪啦的竹炮扬起一阵高高的火红的浓烟,宋辉洄眯着眼,从红烟裏隐隐看出一顶大轿的轮廓。
八抬大轿,百鬼迎亲。
山裏很热闹,但宋辉洄看不见。
他只能听见人声鼎沸的队伍离他越来越近,奶奶爷爷们扶着他走上轿子,宋辉洄侧耳听了听,听见老奶奶的长长的嘆息和欣慰:
“小新郎变大新郎啦!”
轿子前的红帘被人掀下,宋辉洄从帘子侧开的一角好奇的往外望,只能看见一片红得浓稠的雾气,轿子似是平地而起的漂浮,可宋辉洄却能清楚的感知到轿身的颠簸以及轿夫‘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他要结婚了?他要结婚了!他居然真的要结婚了!
宋辉洄讷讷的摸了摸自己的嘴巴,没肿,或许是摩天轮上齐靖亲得很克制的缘故吧,总之宋辉洄回想了会儿,嘴巴不由自主的也发了麻,仿佛又有一只恶鬼在叼着他的唇珠磨似的。
宋辉洄缓缓的在轿子裏摊成一块均匀的饼,双眼放空的想——今儿个脑子一热,居然真的要把自己交代出去了。
想着想着,不知想到了什麽,宋辉洄珍重的摸了把自己的屁股,又红着脸,慢吞吞的挪了身子,头靠在轿壁上。
轿子逼窄,容不下多少空气。宋辉洄呼着气,满满的脸腮就浮上了一点儿红晕,紧接着耳朵、脖颈都变得一塌糊涂的红。
他胡思乱想着今天结婚要做什麽,寻常人结婚要登记,恶鬼结婚不用登记,那要拜堂吗?拜得又是谁的堂?他们还会亲嘴吗…今天晚上要洞房吗?
洞房洞房洞房。
好像有一只调皮的小鬼在宋辉洄的耳朵旁转悠,拿着个大喇叭,在宋辉洄的耳边来回念叨着这个词。
“洞房啦洞房啦,宋辉洄想要洞房啦——你们俩要洞房啦——”
宋辉洄逃避的捂紧了耳朵,低下头,唇裏叽叽咕咕的念叨:“谁想洞房?宋辉洄不知道,反正宋辉洄不想!”
这头宋辉洄还在自顾自的念着呢,一只大手忽地探了过来,指头挑开宋辉洄捂着耳朵的手,轻笑问道:
“什麽洞房?”
宋辉洄呆呆抬头,撞进恶鬼含笑的眼裏。
恶鬼不经常笑,就算是笑,也是笑得叫人无端后背发毛。宋辉洄还是头一回见他笑得这般有活人感。
再一瞬,宋辉洄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什麽被齐靖听着,那原本便薄红的面皮这下更是红得彻底,他嘴笨舌拙,讷讷半晌,最后只是空洞的抵赖道:
“你听错了。不是我说的。”
“喔。”齐靖意味深长的应声。
“是不是有一只也叫宋辉洄的小鬼刚刚在捣乱?说他要洞房,还把这账赖在宝宝头上?”
宋辉洄下意识的认真点了点头,紧接着意识到齐靖在逗他,又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耳边是恶鬼低低的笑。
宋辉洄无地自容的弯下腰,想把自己埋进随便一个地方。但齐靖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大手环过宋辉洄的腰臀,将他提抱了起来。
这个姿势宋辉洄熟悉得很,他没怎麽挣扎,而是熟练的把脑袋埋在齐靖的肩颈间,用恶鬼冰冷的肌体冷下自己的脸腮的温度。
齐靖能清楚的感知到肩颈出多了一团软而嫩的肉,宋辉洄清浅的呼吸慢吞吞的喷洒在他的脖颈处,他的手心扶着薄薄的背,下方是宋辉洄一下又一下规律的心跳。
此夜之后,宋辉洄就是他齐靖名正言顺的新娘。
齐靖垂下眼,盯着这条他走了千千万万遍的路。
山路很长,他却不觉得孤单了。
他不再是祟寧山人人惧怕的恶鬼,他现在是世界上最幸福最幸福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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