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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四库残卷(三) 他知道世事无常,山河……
“有事直接说事。”裴青寂偏过头, 眼神淡淡地看向钟渐青,声音裏听不出什麽情绪。
“今年无家可归,想和你一起过。”钟渐青换上一副讨好的表情, 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但他眼底那一瞬间闪过的无奈和酸楚, 却怎麽也藏不住。
裴青寂垂着眼, 指尖在桌子上有以下没一下地轻叩着, 没说话。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除夕夜。
窗外万家灯火, 远行的人都在归心似箭,祈盼阖家团圆。
从来就没有一个真正的“家”在等他。
父亲常年不归, 年夜饭桌空空荡荡。
他一个人拎着速冻饺子回家, 路过每一户亮着灯的窗户时, 心裏都像被风吹过一样冷。
那时候, 老师便会带着他们, 热热闹闹地放烟花、煮饺子, 一群人围着桌子吃着年夜饭。
那是他记忆裏, 少有的“年味”。
“裴师兄?”
林序南的声音拉回了他的神思。
裴青寂抬起头,看见林序南正站在一旁,眼裏带着一丝细微的关切。
林序南心裏想着自己毕竟和钟渐青不熟悉, 也不好留在这裏听他们的对话, 于是轻声说了句,“我先去办公室取点儿东西。”
裴青寂想了几秒, 便也没再多说什麽, 只是替他把散在桌子上的文件和东西整理好,“一会儿我去找你,一起回家。”
林序南点了点头,轻轻地应了一声, 转身离开。
钟渐青:???
“这就同居了?”钟渐青看着林序南离开的背影,挑了挑眉。
“还没有。”裴青寂懒得搭理他,不以为然地挑了下眉毛,“我们是为了一起讨论准备项目汇报,我需要在他高强度思考的状态下保证后勤工作。”
钟渐青:???
他眨了眨眼,忽然有点恍惚。
曾经那个什麽都藏在心裏、眼神永远清冷的裴青寂,好像真的变了。
半晌,裴青寂又把话题重新拉了回来,他看向钟渐青,唇动了动,话说了一半,却再也说不下去了,“那这些年……”
“凑活过呗,反正和平时也没什麽不同。”钟渐青倒是无所谓,大大咧咧地挥挥手,仿佛往事随烟都不值得一提。
可那一句“凑合”,说得太轻,也太苦。
像是用力地把所有的孤单都揉碎,再包裹进一颗笑出来的糖衣裏。
裴青寂没有再说什麽。
他知道,世事无常,山河错落。
可即便人海翻覆,命运颠簸。
该遇见的,总会在某个黄昏之后,灯火未眠之时,在某个转角等你。
“干什麽呢?”
裴青寂站在林序南的身后,他微微俯身,看着他低着头认认真真地在忙着什麽,“这麽认真啊?”
林序南闻声,笑着抬起头,眉眼间还带着刚才的专注神色,冲着裴青寂摇了摇手裏的纸。
裴青寂定睛一看才发现,正是他之前写给林序南的那份表扬信。
“你还带回来了?”裴青寂看着这张四角上沾上泡沫胶的纸,笑了起来。
“说过的呀。”林序南像是很为自己遵守承诺感到骄傲,开心地晃了晃脑袋,眼神亮亮的,“说了嘛,只要你写,我就会贴在办公桌上的。”
裴青寂怔了一瞬,心裏忽然柔软得不像话,然后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似乎才意识到,原来有问有答、有呼有应,是一件这麽让人开心又温暖的事。
“小傻子。”
“你们聊完了?”林序南转头,侧头看向裴青寂的身后,却没看到钟渐青的身影。
裴青寂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下,视线落在他脸上,有些犹豫,像是想问什麽,却又一时间不知道从哪句开始。
“那你……”他在酝酿要怎麽开口询问。
林序南察觉到他的欲言又止,先开了口,“我应该……明天忙完就回家了。”
那原本以为只是简单一句行程安排的话,在说出口的那一瞬,却莫名生出了一种突如其来的、不舍的情绪。
离別本是寻常,可这一次,他却突然生出了一种不想走的冲动。
“那回家就好好休息。”裴青寂点点头,看着林序南突然垂着的眼睛和脸上微微变了的脸色,嘴角勾了勾,“这半年一直东奔西跑的。”
林序南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他的眼睛微微低垂,睫毛扫在眼下的阴影中,那一点点突然涌起的空落感,却随着沉默一点点在心头蔓延开来。
明明只是短暂的分別,却觉得哪裏空落落的。
他忽然意识到,每天习惯性的对视与相处,竟已经变成了难以割舍的日常。
“那……等你回来。”裴青寂眨了眨眼睛,直直地注视着林序南,“我去机场接你回家。”
目光炙热,让林序南无处可躲,他只觉得耳朵热的发烫。
林序南听懂了“回家”背后藏着的温柔定义。
“那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林序南乖巧的点了点头,像只软萌萌的小狗,在某人掌心裏蹭了蹭,又乖又甜。
这是他们第一次分別。
所以哪怕只是短短几日,分別的情绪,仍悄悄地在心头滋长。
仿佛呼吸都变得轻了,连时间都慢了半拍。
可这世上有一种默契,不需言说、不用承诺,只要一个眼神,就能明白:等你回来,我就在这裏。
除夕夜,万家灯火明。
风雪正浓,连街道尽头的路灯都被雾气晕染成一圈圈柔和的光。
钟渐青敲响房门的时候,裴青寂还在书房裏,埋头整理这段时间的修复笔记。
“今天还加班?”钟渐青轻叩了下房门,然后又顺手把肩上的风雪拍了拍,语气裏带着笑。
“今天和往常有什麽不同吗?”
裴青寂说完,神情像是还没有从工作裏恢复过来,他眼神带着几分诧异地看着钟渐青,仿佛才意识到今天是除夕。
两人对视了一秒,谁都没说话,然后又不约而同地笑了。
“走吧,歇会儿,我带了酒。”钟渐青双手插兜,冲着裴青寂抬了抬下巴。
裴青寂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低头飞快地点了几单外卖,“总不能让你光喝酒吧。”
钟渐青伸手打开电视,握着遥控器戳了半天才调出来画面。
“现在的春晚啊……”钟渐青握着遥控器,皱着眉头翻了好几个台,终于停在春晚频道,嘆了口气,“一言难尽。”
“一言难尽你还要打开?”裴青寂拿着两个酒杯,面无表情地瞥了眼钟渐青。
“不看春晚,怎麽叫过年?”钟渐青说得斩钉截铁,眼睛却盯着电视屏幕。
“那你说它一言难尽”
“可它确实一言难尽。”
裴青寂:……
外卖陆陆续续送到,被拆开摆在茶几上,麻辣烫的香气混着烤串味儿,蒸腾起一丝油腻却略带点儿温暖的热气。
几瓶酒被摆在茶几中央,倒映着电视裏跳动的五彩光芒,映得这个小小的房间,看上去也算热闹。
“敬你还活着。”
钟渐青拿着酒瓶,在裴青寂的瓶子上轻轻碰了下,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敬我们的重逢。”
裴青寂看着他,也笑了起来,眼角的细纹在灯下被柔和地照亮。
恍若间,两个人又像是回到了曾经。
他们也曾这样围着热气腾腾的火锅桌,等着新年零点的钟声敲响,然后互相看一眼,说一句“新春快乐”,再假装嫌弃地骂对方煽情。
“你说……”
钟渐青看着电视裏闪烁的舞台灯光,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仿佛带着从心底掏出来的一点沉重,“老师能看到我们的吧?”
“会的。”裴青寂垂着眼,指节微微用力,握着酒瓶的手收得紧了些。
他把酒瓶送到嘴边,仰头猛灌了一大口,“看着我们都好,他会很开心的。”
“等这个项目结束了,我们……我们一起去看看他。”钟渐青点了点头,他哑着嗓子,拼命控制着呼吸,却还是忍不住让声音染上了哽咽。
裴青寂喝了一大口酒,咽下去,喉结上下滚动,唇角却带着笑,淡淡的,带着一点混着酒味苦涩。
他的眼角发红了,像是被酒意映染,整个人忽然变得特別安静,连呼吸都在努力控制着节奏。
窗外鞭炮声零零散散地响起,红光一闪一灭,映在两人寂静的侧脸上。
春晚的音乐依旧热热闹闹地响着,节奏欢快,灯光炫目,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高声庆祝。
被这喧闹的世界隔绝于灯火之外。
两人相对而坐,沉默地看着电视裏陌生的笑脸,外卖的热气升起又渐渐消散,酒瓶碰撞的声音在房间裏回荡着。
【小朋友,新春快乐。】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屏幕便亮了起来,跳出林序南的视频邀请。
“师兄,新春快乐!”
林序南的笑容出现在屏幕上,仿佛夜空裏盛放的烟花,明媚而炽亮,映得他眼底也一闪一闪带着碎金般的光。
裴青寂看着他,眉眼间那抹隐约的倦意悄然散去,唇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师兄,你在做什麽呀?”林序南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酒后特有的慵懒,勾人心弦。
“刚和渐青喝了点酒,现在他睡着了。”裴青寂偏了偏头,镜头裏露出昏黄灯光下蜷在沙发上已经睡着的钟渐青,呼吸均匀安稳。
暖黄的灯光洒下来,他呼吸平稳,神色安详,像是终于卸下了长久以来的防备。
林序南轻轻“哦”了声,眼神却在那一瞬黯淡了一点。
可很快,他又扬起笑容,立马换了话题,仿佛不愿让这份氛围有丝毫停滞,“许新年愿望了吗?”
“还没。”
“那快许愿呀!”他的眼睛亮亮的,像暗黑色的夜空裏最亮的那颗星星。
裴青寂看着他,眼神不自觉地温柔下来,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那次“生日”的愿望依旧作数。
“你有没有吃好吃的啊?”裴青寂开口,声音裏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像是想从远在他方的那个人身上,分到一点过年的烟火气。
“妈妈做了好多菜。”林序南转头看了眼餐桌,上面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红烧肉、清蒸鱼、糯米藕……
一道道菜色香味俱全,无声地昭示着阖家团圆。
而此刻的屏幕另一端,裴青寂背后安静无声,屋子裏冷清得只有电视机裏模糊传出的春晚白噪音,与茶几上凌乱拆开的外卖盒。
“我知道你没有我食不下咽。”林序南心裏一酸,却没露声色,反而笑了起来,语气带着不动声色的打趣和柔软的安慰,眼角微微弯起,眸光却温柔得像一汪化不开的水,“那留着好吃的等我一起吃吧。”
“好。”裴青寂也笑了起来,轻声应着,他懂了林序南的小心思,“绝对不吃独食。”
窗外烟花接连炸响,漫天流光溢彩,将夜空映得绚烂无比,光影透进窗来,在两个人的脸上落下忽明忽暗的色彩。
而在这喧嚣与热闹之外,四目相对的两人,都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彼此,仿佛世界只剩下这一方小小的光亮。
“师兄。”
林序南忽然叫他,声音软得像一声轻嘆。
“嗯,我在。”
裴青寂几乎是立刻回答。
屏幕这端,裴青寂静静看着他,喉结微微滚动。
一句“我在”,像是跨越万水千山,将他紧紧拥在怀裏。
林序南咬了咬唇,没再说话,眼裏却突然泛起雾气。
他们隔着屏幕对望,谁都没有说出那句“我想你”,但谁都懂那句“我在”的分量。
爆竹声中岁月翻新,新的一年,花会重开。
未曾宣之于口的爱意,便在这声声爆竹与漫天烟火裏,悄无声息地泛滥开来。
***
大年初二。
窗外阳光微暖,屋裏却静得出奇。
钟渐青踢踏着拖鞋,一身皱巴巴的睡衣,头发乱糟糟地垂在额前,睡眼惺忪地站在书房门口。
“你真就不用睡觉的吗?”他揉着眼睛,语气还带着没睡醒的慵懒,语尾拖得长长的,像一只懒猫。
裴青寂正坐在电脑前,光影在他眉骨投下一层淡淡的阴影,敲击键盘的动作一如既往地利落,神色冷淡得像门外的冬风,“初四不就要准备开始新项目了。”
“可也不用急在这一时吧,”钟渐青打了个哈欠,又揉了揉眼睛,靠在门框上,“你都穿越过来了,身份都变了,性格怎麽一点儿没变?”
裴青寂听到“穿越”两个字,终于抬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语气不咸不淡,“你有事儿吗?”
钟渐青:……
钟渐青被噎了一下,撇了撇嘴,“没事就不能找你说说话啊?这屋子就咱俩,又不是你们所裏的会议室。”
裴青寂没说话,只是又低头继续敲着键盘。
空气凝固了一瞬。
“你要是真那麽闲,”裴青寂的语气冷得像冰水泼下来,“那就先去准备午饭吧,別在这儿碍事。”
“行行行,那我走。”他转过身去,拖鞋噠噠地踩在地板上,像在刻意制造离开的存在感。
正要走出书房,一阵电话铃声忽然响起,划破空气的沉闷。
裴青寂瞥了一眼屏幕,眉心轻动。
“师兄,你在哪?”
电话那头的声音清清淡淡,带着旅途后的微微疲惫。
“我在家。”
裴青寂接到电话的时候一愣,不知道为什麽林序南开门见山地直接“查岗”。
随后,他的声音带着点儿难以抑制的期待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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