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感觉无比自由和畅快。想到马上要见到谢怀意，心裏就像揣了只小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到市图书馆的时候，才一点五十。我把单车停好，站在图书馆门口阴凉处等着。阳光透过高大的香樟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知了在树上不知疲倦地叫着，空气中弥漫着夏日特有的、慵懒而热烈的气息。

    一点五十五分，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街角走来。谢怀意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浅蓝色牛仔裤，背着书包，阳光照在他身上，整个人清爽得像一阵凉风。他走得不快，微微低着头，但步伐很稳。

    我心跳加速，赶紧调整了一下表情，装作很酷的样子靠在柱子上等他。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脚步，抬起头。脸颊有点红，不知道是晒的还是害羞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不敢直视我，小声说：“……到了。”

    “嗯，挺准时嘛。”我笑着看他，故意凑近了一点，“没睡懒觉？”

    他身体几不可查地往后缩了缩，耳根泛红，声音更小了：“……醒了就起了。”

    “走吧，进去找位置。”我自然地伸手，想拉他的手腕。

    他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把手缩了回去，脸颊爆红，眼神慌乱地看了看周围。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公共场合，他害羞。行吧，慢慢来。我收回手，摸了摸鼻子，笑了笑：“咳……那什麽，进去吧。”

    “嗯。”他低着头，快步走进了图书馆大门。

    市图书馆裏冷气开得很足，安静得能听到翻书和敲击键盘的声音。我们找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拿出作业，摊开。气氛有点……微妙的尴尬和暧昧。他坐得笔直，专心致志地开始写数学卷子，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认真，睫毛长得像小刷子。我假装在看物理书，实则余光一直瞟着他。看他微微蹙眉思考的样子，看他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演算的样子，看他偶尔无意识地咬一下笔帽的样子……怎麽看怎麽好看。

    写了一会儿，我实在按捺不住，撕了张小纸条，写上：【喂，同桌，这道物理题受力分析怎麽做？我有点懵。】然后揉成团，轻轻扔到他摊开的练习册上。

    他笔尖顿住，抬起头，疑惑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纸条。展开，看完內容后，他拿起笔，在纸条上飞快地写了几行公式和思路，然后……他没有扔回来，而是犹豫了一下，把纸条轻轻推到了桌子中间，靠近我这边。

    进步了！没直接扔回来！我心裏一喜，拿过纸条，凑过去，压低声音：“这裏，为什麽摩擦力是向下的？”

    他身体僵了一下，往旁边躲了躲，但还是低声解释：“……因为物体有向上运动的趋势。”

    “哦——懂了！”我恍然大悟状，趁机又靠近一点，手指点着纸条，“那这个支持力呢？”

    他耳根红红的，呼吸有点急促，但还是耐心地又写了一句注解推过来。

    “谢啦同桌！”我冲他咧嘴一笑，露出八颗牙齿。

    他飞快地瞥了我一眼，眼神闪烁，迅速低下头，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喉结滚动。嗯，害羞了，但没躲。很好！

    整个下午，我们就在这种“学习为主，骚扰为辅”的模式下度过。我时不时找个问题“请教”他，他虽然害羞，但都会回答。偶尔我靠得太近，他会脸红躲闪，但不会像以前那样直接冷脸离开。阳光慢慢西斜，图书馆裏的人来了又走，我们俩却像定格在了这个安静的角落裏。

    快五点的时候，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微信消息。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眉头微微蹙起，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似乎是在回复。我假装不在意，心裏却有点好奇。谁啊？他妈？还是……別人？

    他回完消息，放下手机，继续看书，但好像有点心不在焉。

    过了一会儿，我手机也响了。是“晴海十剑客”的群消息爆炸了。

    【江昊：@全体成员兄弟们！姐妹们！假期快乐！都醒酒了吗？】

    【王言：醒了！头疼！我妈念叨我一早上！】

    【贺让：+1！远哥怎麽样？】

    【张明远：还行！就是被我爸教育了一顿！说年轻人要节制！】

    【高伊：哈哈哈！你们活该！我和静静一点事没有！】

    【柯静：伊姐你跳舞也跳累了好吧……】

    【江昊：@商君意 @谢怀意商哥！怀意！你俩咋样？偷偷摸摸干嘛呢？】

    【王言：肯定在偷偷学习！卷死我们！】

    【高伊：商君意你是不是又拉着怀意给你开小灶补课呢？[鄙视]】

    【柯静：你们好认真啊……假期第一天就泡图书馆……】

    我看着群消息，笑了笑。这帮人，精力恢复得真快。我抬头看了眼谢怀意，他好像也看到群消息了，脸颊有点红，正低着头假装认真看书。

    我笑了笑，在群裏回：

    【商君意：滚蛋！老子热爱学习不行啊？[抠鼻]】

    【江昊：切！信你才怪！肯定是作业写不完了！】

    【高伊：就是！商君意你肯定在抄怀意作业！】

    【张明远：商少，求带！物理卷子最后一题咋写？】

    我没再理他们，放下手机，对谢怀意小声说：“別理他们，一群闲得慌。”

    他轻轻“嗯”了一声，头垂得更低了。

    又学了一会儿，眼看快六点了，图书馆快要闭馆了。我们开始收拾书包。

    “晚上……干嘛？”我一边拉书包拉鏈，一边状似无意地问。

    “……回家。”他低声说。

    “哦……”我有点失望，但也没办法，毕竟才第一天，“那……明天呢？还出来学习不？” 我故意把“学习”两个字咬得重了些。

    他动作顿了一下，没抬头，声音细细的：“……再看。”

    “再看什麽看，就明天下午，老地方，接着‘学习’，怎麽样？”我乘胜追击，把“学习”说得意味深长。

    他犹豫了几秒，极轻地点了点头：“……嗯。”

    yes！又约到了！

    走出图书馆，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晚风拂面，带着夏日傍晚特有的惬意。

    “我送你回去？”我推着单车问他。

    “不用了，很近。”他摇摇头，手指绞着书包带子。

    “那……路上小心。”我看着他，心裏有点不舍。

    “嗯。”他点点头，转身要走。

    “喂！”我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我，眼神带着询问。

    我快步走过去，趁周围没人注意，飞快地凑到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气声，带着笑意说：“明天见，男朋友。”

    他身体猛地一僵，脸颊瞬间红透，像熟透的番茄，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他睁大眼睛瞪了我一眼，眼神裏满是羞恼和慌乱，然后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转身快步走掉了，脚步都有些凌乱。

    我看着他那仓惶又可爱的背影，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夏日的晚风吹在脸上，带着阳光余温的暖意和青草的香气。心裏被一种巨大的、饱满的幸福感填得满满的。

    骑上单车往回走，手机又在口袋裏震动。是“晴海十剑客”的群。

    【江昊：@商君意商哥！晚上峡谷开黑不？五排走起！带我们上分！】

    【王言：来啊来啊！商哥打野！无敌！】

    【贺让：+1！求带飞！】

    【张明远：搞起搞起！假期第一天，放松一下！】

    我看着消息，笑了笑。反正晚上没事，老妈也不在家，放松一下也行。我单手打字回复：

    【商君意：行啊！一会儿上线！看哥carry全场！】

    【江昊：牛逼！商哥威武！】

    【高伊：啧，网瘾少年们！】

    【柯静：你们玩，我和伊姐追剧去了。】

    放下手机，我迎着夕阳，加快了蹬车的速度。风在耳边呼啸，心情像这夏日的天空一样，明朗而广阔。

    ——

    『2016年4月30日星期六晴

    图书馆靠窗，阳光很亮，落在他的睫毛上。有灰尘在光裏飞。

    他问物理题，纸条叠得很皱。他凑过来看呼吸扫在耳朵上，很热。我写了答案推过去。

    快关门的时候，在门口他忽然靠得很近。他说“明天见，男朋友”。声音很低，带着笑，耳朵很痒心跳声很大，怕他听见。跑掉了，很丢脸。

    群消息在响，没看。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他的名字，没点开，不知道回什麽。

    物理书摊在桌上。第三章节。公式旁边，有用铅笔画的小小的“S”。划掉了。很难看。用修正带涂了厚厚一层。白了一块。

    夏天好像真的来了，窗户开着，有蝉在叫。很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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