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举着滑雪杖时,手臂肌肉绷起的弧度还藏在袖子裏,此刻他抬手拨弄额前沾着雪沫的碎发,手腕转动间,能看到小臂隐约的发力感,连指尖冻得微红的模样,都透着股生机勃勃的劲儿。
曾诀盯着屏幕裏的人,喉结悄悄滚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昨晚赶设计稿时,因为久坐而发酸的腰,想起房间裏堆着的速食盒,再看看林弥慈身后一望无际的白雪、澄澈的蓝天,以及他身上那股仿佛能穿透屏幕的自由气息,心裏忽然像被什麽轻轻蛰了一下。
林弥慈还在兴致勃勃地讲着白天的趣事,说路易斯教他怎麽在雪坡上做旋转动作,说自己摔了两跤却一点都不疼,语气裏全是没被世事磨过的轻快。
“对了!我还拍了好多照片,等回去就传给你看,有一张是我跳起来的时候,Louis抓拍的,超级酷!” 他边说边伸手比了个跳跃的姿势,滑雪服下的身体舒展得像要飞起来。
曾诀看着他,忽然就不敢开口说自己昨晚又只睡了三个小时就爬起来画稿,不敢说为了赶工期都忘了好好吃顿饭。
明明是想再努力一点,这样就能离弥弥的世界近一些。这个想法宛如一块玻璃,又被现实这块石子轻轻地砸破,碎片散落在地上,留下扎人的疼。
林弥慈似乎察觉到他的沉默,歪了歪头,声音软了点,“曾诀,你怎麽不说话呀?是不是太累了,我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
“没有,” 曾诀赶紧笑了笑,把眼底的涩意压下去,声音放得温柔,“就是在听你说,觉得你现在特別好。”
特別好,好到让他觉得,自己现在能做的,就是安安静静看着他发光,別用自己还没整理好的琐碎,去牵绊这份鲜活。
屏幕裏的林弥慈眨了眨眼,忽然凑近镜头,用英文跟路易斯说了句什麽,然后转头对着曾诀,眼裏带着点狡黠,“Louis说,下次有机会想跟你视频,看看能设计出厉害作品的人长什麽样。我说你超帅的,他还不信呢!”
他说着,又忍不住补充,“真的,你在我心裏最厉害了。”
曾诀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裏又暖又酸。
他轻轻 “嗯” 了一声,目光落在屏幕裏林弥慈被雪映得发红的脸颊上,在心裏悄悄说:不用急,我会慢慢赶上来的,赶在你还愿意等我的时候,把自己整理好,再堂堂正正站在你身边,陪你看更多的雪山和蓝天。
此刻,卡德罗纳滑雪场的风还在吹,林弥慈的笑声顺着信号传过来,清亮又温暖。
曾诀握着手机,仿佛也能感受到那股带着雪气的阳光,正一点点驱散他心裏的不安,只留下满满的、想要努力变好的念头。
“曾诀!你先別挂哦,我突然有感觉了,我给你划一段特別酷的,练了一个早上呢!”林弥慈又将手机递给路易斯,让他给自己随拍。
路易斯接过手机,镜头稳稳跟着林弥慈。
林弥慈踩着雪板往后退了两步,抬手冲镜头比了个OK的手势,接着屈膝、重心后移,又像被风轻轻推了把似的,轻盈地滑出去。
雪板在雪面犁出两道细长的雪痕,身体随着坡度微微倾斜,手臂轻摆着调整平衡,连带着滑雪服的下摆都飘起个轻快的弧度,真像只跃过林间积雪的小兔,灵活得让人挪不开眼。
曾诀盯着屏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眼裏刚漫开笑意,却见镜头右侧突然闯入一道深色滑雪服的影子。
那身影速度极快,滑雪板激起的雪沫飞溅,明显是没控制好方向,正朝着林弥慈的侧后方撞过去!
他心裏咯噔 一下,下意识开口喊 “小心”,话还没到嘴边,就见林弥慈突然浑身一震。
那道深色身影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林弥慈的左臂上,力道大得让他整个人往右侧猛地一歪,原本握得稳稳的滑雪杖一下飞了出去!
失去支撑的瞬间,林弥慈的平衡彻底乱了,他下意识想伸手稳住身体,却只抓到一把雪,接着便顺着雪坡滚了下去,滑雪服后背沾满了雪粒,连带着屏幕裏的画面都跟着剧烈晃动。
“弥弥!” 曾诀的声音陡然绷紧,攥着手机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
路易斯慌得连镜头都端不稳,追着滚下去的身影用力滑!
镜头在剧烈晃动中,终于慢慢停下,接着曾诀看清了。
林弥慈趴在雪地裏,一动不动,歪在一边的护目镜下,连眼睫都没动一下。
刚才还在蹦蹦跳跳的人,现在像个破败的瓷娃娃,昏死在洁白的雪地上。
“小慈!” 一道急促的中文呼喊从镜头外传来,江延乔几乎是从休息区冲过来的,他膝盖在雪地裏一跪,小心翼翼地将林弥慈翻过来,手指探到他颈侧时,脸色瞬间沉得吓人。
他抬头朝着不远处的工作人员方向,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慌,“这裏有人被撞了!过来帮忙!”
风声裹着江延乔的英文求救声钻进耳朵,曾诀盯着屏幕裏林弥慈苍白的侧脸,喉咙像被堵住似的发不出声,只觉得那片刺眼的白,正一点点吞掉他心裏所有的暖意。
随着视频中断,曾诀的理智也在崩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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