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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想起来都要扇自己两巴掌的程度。
火烧老板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手裏拿着小篮子,递也不是,不递也不是,一整个十分无措,颤颤巍巍地张张嘴,开合两下,表情精彩极了。
顾颖哭笑不得。
她其实只是反应慢了半拍,倒也没有受到这麽大精神创伤。
但顾颖当然晓得好赖,非常感激地对司知砚笑。
她抿着唇,把那个小篮子接过来,问:“这是什麽?”
老板讪讪:“自、自家做的火烧,有驴肉的,有板肠的,都是顶好的精肉,给你尝尝。真对不住啊姑娘,真的……真的…”
顾颖掀开顶层的油纸,看到裏面一片黄澄澄的驴肉火烧。
火烧是长型的,外皮是烤的酥酥脆脆的烧饼,刚刚在炉裏炕过,金黄的面皮上顶着焦褐色的斑。正宗的驴肉火烧,夹肉的火烧皮都是用猪油和面,好生开了酥的,热气腾腾地冒着饼子炙烤过的香气。
烧饼从中间劈开,夹进去了满满当当的驴肉。暗红色的精驴肉纤维分明,掺着少量焖子和尖椒,把烧饼都撑得鼓起来了,当中又浇了一股卤驴肉的热肉汤,亮晶晶的,让人看一眼就食欲爆棚。
顾颖拿起火烧,想先给司知砚,看见司知砚微笑着摇头,便放入口中,自己咬了一口。
咔嚓。
酥脆的饼皮应声而碎,酥皮裏面是层层叠叠的千层火烧皮,被驴肉的油汁浸过,裹着焖子和驴肉,味道融合极其完美。驴肉脂肪率极低,香而不腻,却又浇了肉汤,一点也不显得干柴,特有的肉香味浓郁的要命,越嚼越香。
老居民区裏的小餐饮店,能开十好几年,每逢饭点儿都排队,那都是街坊邻居认证的好手艺的。
火烧老板小心翼翼,又期待地看着她。
顾颖没有说“没关系”或者“没事”,因为这显然不是事实。但却也没有为难老板。她捂着嘴咀嚼一会儿,低下头,用力闭一闭眼,好像要把那时的崩溃和委屈都宣泄出去一样……
然后吞咽下去,抿着唇抬头,生疏地笑一下:
“……味道还不错。”
这就是破冰了。
火烧老板大喜过望,不知不觉热泪盈眶。
他用力擦擦眼泪,声音都在发抖:“……谢谢,妮儿,谢谢……”
“真的、真的对不起……”
反应是不是有点太大了。司知砚侧身和边旭对视一眼。
边旭在频道裏解释了一下情况。
老板也不算坏人,昨天是把顾颖认错成原业主了,以为是霸占楼道、并与全楼层吵了好久的那个人,专门出来仗义执言的。某种意义上,还算古道热肠。
昨晚回去,和妻子一对账,发现是场误会,当场就傻眼了。早晨连忙多做了许多火烧,预备给顾颖赔罪。
……
司知砚突然想起来,在真正的世界线中,第二天天还未亮,顾颖就顶着她扭伤的手腕,抱着奶茶冲下了楼……身后好像有什麽人探出头在喊她,但是那时候,她已经完全不在意了。
火烧老板讪讪地放下篮子,打算等顾颖回来再好好道歉。等来等去,等到了顾颖死于车祸的消息。
顾颖手腕扭伤新近肿起,货车冲来的紧急情况下,难以把控电动车的车把……
在不知道具体情况的的外人眼裏,这也是导致她死亡的原因之一。
……至少,一个有良心的人,是会这麽认为的。
一条人命啊。
这个误会,这一篮赔罪的火烧,就这样永远放在了这裏,这辈子都跟着他,令他一夜之间性情大变。妻子也经受不住,与他离婚,搬离了这裏。家庭分崩离析。
直到那场巨变发生,密集公寓变成怪谈境,临死之前,火烧老板只剩一个孤家寡人。仰起头,又想起自己以前害死过一个妮儿,这都是他的报应。
他的【无缘死】。
……
时过境迁,他们都已经变成诡异,顾颖终于吃到了这一口向她赔罪,解她委屈的火烧。
新鲜出炉的,酥脆多汁,味道还不错。
一切还有挽回的机会。
驴肉火烧老板赶忙把几人迎进店裏坐下,请她坐下吃。店裏的空间也不大,密集摆着三排六张桌子,一张四人桌,愣是挤出六个小圆凳座位。
这裏后厨地方也小,给午饭备菜的功夫,好多东西都放在外面。桌上放着揉好的面和案板,另一个桌上放着驴肉。火烧老板忙前忙后,好容易才给他们腾出地方来。又给顾颖和司知砚一人打了一碗爽口的驴肉清汤,坐在对面,窘迫地赔笑。
老板一看,自己赔罪还如此寒酸,实在是没脸说太多;而顾颖更是不太会应对这种场合。
正在尴尬时,边旭笑眯眯地走上来了。他把话题接过去,明裏暗裏戳了老板几句,讽刺讲得风趣幽默,把正小口小口地吃火烧的顾颖都逗笑了。三言两语之间,氛围就松快了下来。
这是边旭的魔法。
司知砚坐在旁边,愉快地欣赏一会儿。然后,轻轻咳嗽了一声,把大家的注意力转移过来。
他还没忘了,自己身上还背着三万二的债务呢。
司知砚开门见山,言简意赅地道:“老板,租房吗?”
在火烧老板迷茫的目光裏,司知砚微笑抬起手,指一指逼仄的墙壁:“就在这个地方,把你的店面,变成二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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