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样的情况,这是你们造成的吗?”
“你们做了什麽?”
一群线虱在这裏躁狂,蛛化人气得几乎讲不出话,被铁砂扯碎的身体摇摇欲坠地支起来:“你们…你们这些废物…”
男人又擎起一块石头,重重地砸在蛛化人身上!
咚!
这一次,蛛化人嘶鸣一声,腿一软,没站住,趔趄一下。
蛛化人脸色猛地一变:坏了!这时候不能露怯!
“这东西已经被沙队长打趴下了!”男人厉声道,“大家別怕他!”
“他弱得很!”
咚!第二块石头。
“我妈已经快不行了!都是你们害的!”
“你们都做了什麽啊?!”
“不许对义军下手!”
“保护沙队长!”
“这些玩意儿是你们弄的吗?时不时你们弄的!说话!!”
“该让聂统领看看你们!”
“要不是沙队长和义军,老子全家都饿死了!”
第三块,第四块……无数声音在嘶吼,无数人在哭,无数愤怒的石块,像是雨点一样落下,四面八方,砸在蛛化人身上,鲜血飞溅。
有人在声嘶力竭地怒吼:
“杀了他!杀了他给我妈报仇!!”
蛛化人的嘶鸣一下子尖锐,拼命地挣扎起来。
它想要努力挣脱,可是石块重重地砸在他的身上,主神强化过的血肉,在强弩之末,也不过是昆虫一般的烂泥。
挣扎越来越微弱,嘶吼的声音也越来越小,从痛呼变成求饶,再到惊恐的求饶……
没有一个人理他。
最终,蛛化人被彻底淹没在四面八方的石块下,失去了最后的声息。
他死在了自己最看不起的勤务玩家手裏。
沙统被七手八脚的扶起来,挣扎着抓住別人。
“送…送过去……”沙统的牙关打着颤,将包裹的血肉掏出来,“要把这个,拿到顾浩平旁边去!这是战胜血池的唯一办法!”
但是他的腿动不了了。
只有半秒钟不到的犹豫,沙统旁边,一开始丢石头的男人, 接过了沙统手中的包裹。
“我来!”男人的嘴唇发着抖,明显还有些害怕,但却狠狠地一吞口水,坚定道,“我来帮您!我搬东西搬惯了,跑得也很快的!”
“只是,我要去哪找顾浩平?”
沙统喘匀了一口气,慢慢抬起头。
众人随着他的目光,一同抬起头,向上看去。
云雾深处,一颗小型的光球,悬浮在夜空之中,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比起夜空中高悬的主神巨眼,它是如此的色彩清淡,光线也稍显单薄。
但它仍然稳定、长久地亮着。在深沉的夜幕中,宛如初升的朝阳一般,撕开一抹淡色的日光。
沙统的嘴唇颤了半晌,最终,缓慢地说:
“向着光……逐日而行。”
男人重重点头:“明白!”
他紧一紧雨鞋的系带,活动一下筋骨,直冲而去!
沙统彻底瘫软在身后的人们怀裏,眼眶发热,喘息像风箱一样,透着畅快的血意。
聂统领,你能看见吗?
我们的理想,我们为之奋斗的人们,他们不会背弃我们!
突然,沙统想起来,对着背影扬声道:“同志,你叫什麽名字?”
微弱的声音穿透血雨,遥遥传来:
“刘正初。”
刘正初没能跑多久。
他不是沙统,只是个普通的勤务玩家。一路上的血雨腥风,有些地方的血池入侵,几乎已经淹没,找不到过去的道路。
刘正初跟随着信标的指引,将雨披绑在腿上,头面生生地受着淋泼,好容易淌过那一段路,脸上已经麻子一样,长了好多诅咒溃烂的烂斑。
他又跑了好一阵,肺裏像是火烧一样的疼,失血和虚弱一并涌上来,让他双膝一软,跪倒在道路旁边。
正在刘正初喘息的时候,眼前一个头发剃成板寸的劲装女性,突然遮住他的目光:“怎麽还不去撤离,要帮忙吗?”
这人有点面熟,好像在农场主的小店裏见过,就算不是义军,关系也很密切。
刘正初一把抓住她的袖子:“哈啊…哈啊…同志,您是…适格玩家?”
女人大方道:“对,我是,怎麽……”
话音未落,一个半身长的包裹,已经塞进了她的怀裏。
之前动不了的时候,刘正初就蘸着血,在包裹上写下了代表【紧急任务】的讯号,又标明了目标和重要性。
“这是…这是义军和聂统领……哈啊,沙队长要我送的东西…我撑不住了,哈啊…”
“我也不知道这是什麽,但请您一定,一定,将它送到顾浩平旁边!”
刘正初说得支离破碎,破损的指节死死地攥着陌生女玩家的衣物,
“这是,我们战胜血池的唯一办法!”
“……”短暂的震惊过后,女人的目光坚定下来,“……我明白了,我要怎麽做?”
刘正初扬着头,昏黑的视野裏,唯有那信标高悬,淡淡的金光灿烂。
“逐日而行!”
“好,我走了。”女人也不说多话。揣起包裹,疾步而去!
板寸女人又向前跑了十分钟,一把长枪从脚下突起,一枪斜过她的左肋!
女人极其惊险地一个滚翻,狼狈地躲过了长枪。来不及完全躲开,左眼被气流扫过,顿时喷出一股鲜血。
一个统领卫队的卫兵,手上挂着许多抢夺来的资源财产,冷笑着站在她面前,枪尖向前,迅猛刺来,还记得避开看上去像是咒物的首饰。
有些卫兵对顾浩平没那麽忠诚,不想正面对上义军,索性离开战场,趁乱来偷盗、抢劫财物。
女人捂着眼睛,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陷入了周旋。
直到有一个义军装扮的独臂男子发现了她,冲上前来,与她并肩作战。
两人在一起交叉配合,才算勉强解决了卫兵。
“义军,你是义军吧?”
板寸女人看不见,颤抖着手抓着独臂男人,摸索着把包裹在他身上怼来怼去。独臂男人瞪大眼睛,然后一把拢住女人的手,拿住布包。
“这是你们老大沙队长托付来的,我们战胜血池的希望,一定要把它送到位置!”
“快走…逐日而行,逐日而行!”
“逐日而行……”
独臂男人低声重复一遍,将包裹背在背上,提起剑来,扭头就走。
他眼裏有杀意,也有死志。
独臂男人跑过了十五分钟。
他没来得及把布包交出去,另一个半大小子一般的义军小战士注意到了这裏,冲过来,从他背上摸走了包裹。独臂男人只来得及抓住那小子的手,说了一句:“逐日而行!”
这个半大小子跑过了八分钟。
他的雨衣破损,被突然上升的血浪泼了一身,临死前没有办法,只能将布包塞给了一个看起来是个穿着白大褂的青年勤务玩家。
“逐日而行!”
白大褂的勤务玩家跑过了五分钟。
玩家们一个接一个的倒下,又一个接一个地送着包裹。他们冲破卫兵的封锁,绕过血池的险阻,仰视着金色信标的方向,没有一刻停下脚步。
若是夜幕深沉,云雾深处,光线单薄的信标,也能成为人们心中的旭日。
司知砚向下俯瞰着,记住每一个人的名字,每一个人的脸。
血池倒影裏,星斗漫天,日光高悬于顶,映着人眼中生生不息的决心。
无言的震撼攥着司知砚的五脏六腑,令他头脑清明,心跳声震耳欲聋。
曾经,在曾经,司知砚似乎有过近似的感受。
有一个画面冲破迷雾的封锁,再一次出现在他的脑海裏。
画面中央,那个金色的身影仰起头来,这样对他说:
“请您看看我们吧。”
“看看我们挣扎的样子,听听我们嘶喊的声音。您想对我们做什麽都可以,请您看着我们。”
“我们会为您展示……”
“我们正在燃烧的灵魂。”
轰!
勤务玩家区域深处,最后一个玩家,踏着漫天的血浪,掀开了那扇帐篷的门扉。
顾浩平捂着筋骨碎裂的肩膀,正在出神,似乎完全没想到这裏还有人来,浑身一震,愕然抬头。
撞进一双坚定的,苍老的目光中。
沙统原本将钟曼文等人藏在勤务玩家区域深处,血池献祭事发突然,却意外将他们困死在了这裏。钟曼文身份特殊,恐怕在乱军前露脸被报复,便将保护自己的义军和李时泽等人送出去帮助其他人,自己靠着汤清淮带来的不落木筏,继续隐藏。
阴差阳错,这位坐镇后方的老女士,却成了距离顾浩平最近的,最后一棒。
在对峙的这段日子裏,顾浩平曾经下了无数个命令,悬赏诛杀钟曼文。
顾浩平从没见过“钟曼文”到底长什麽样子。
一个苍老的勤务玩家,是入不了他的眼的。
“我立过誓,要叫你,血债血偿。”
嚓。
她拉开了包裹聂渡血肉的布料。
</div>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