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二人你一眼?我一语,花了足足五分钟的时间来夸赞帕尔瓦娜,几乎把她夸赞成天使的化身。
一向冷淡的女孩都忍不住低下来了头,缓缓向周祈身后躲去,不愿意再?听他?们“尬夸”。
“我们快进去吧。”
特蕾莎的声音拥有一种独特的磁性,她笑着看向帕尔瓦娜,“不能让美丽的小姐一直在冷风裏站着,不是?吗?”
她和?周祈见到?过的任何?一位鳞人女性都不一样,这种不一样并非指外貌方面,而是?指那种从內而外的气质。
鳞人总是?因为外表的特殊和?社会地位受到?不同程度的歧视,因此周祈见到?的鳞人女性大?多数都是?抠着肩膀、低着头、不敢大?声说话的类型。
而眼?前的特蕾莎女士显然不是?这样,她昂首挺胸,姿态端正,身上虽然披着围裙,但红色的头发?由宝石抓夹整理得一丝不茍,举手?投足之间尽是?从容和?自信。
莱瑞克家准备的晚餐也同样出乎意料,长桌上摆放着的都是?些类似炸鸡、秋葵浓汤、烧烤排骨、三?文鱼炸丸子等等一系列鳞人家庭餐桌上才会出现的,被一些人认为是?“不体面”的食物。
“孩子们都喜欢吃这些。”特蕾莎注意到?周祈的视线,“查尔斯希望用他?认为最好吃的食物来招待帕尔瓦娜小姐,希望你们不嫌弃。”
“当然不会。”
周祈急忙摇头,“您准备的晚餐很丰盛。”
莱瑞克一家的用餐习惯非常随意,周祈原本的紧张心情?都被驱散了一大?半。
“听查尔斯说,K先生是?帕尔瓦娜小姐的哥哥?”
众人落座之后,王尔德主动和?两?位不怎麽爱说话的客人交谈。
“对?。”周祈回答。
“但,你们显然不怎麽像是?亲兄妹。”
王尔德身上没有一点大?艺术家该有的古怪气质,他?身姿挺拔,面容英俊,耀眼?的金发?和?湛蓝色的眼?睛,是?非常标准的古典美男。
“这个?说来话长了,总之我们现在作为彼此的家人生活在一起。”
周祈这段时间无数次被问到?这个?问题,早就有了一套固定的模板回答。
王尔德果然没有多说什麽,转而问起了別的问题,“K先生现在在做什麽工作?”
“呃……”周祈一时难以回答,挨个?说,“我主要在圣心心理诊疗协会的特殊部门做咨询师,同时也是?一位私家侦探的工作助手?,偶尔也会做些別的。”
“K先生真是?一位优秀的年轻人,如此充沛的激情?和?活力,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老家伙’自愧不如。”
特蕾莎举起酒杯,“敬英俊的K先生。”
三?位大?人的杯子裏装的都是?低度数的家酿果酒,而两?位小朋友喝的则是?“跳跳糖浆”。
周祈从果酒中品出了许多不同味道的水果风味,酸甜适中,意外的好喝,他?先是?夸赞了几句,随后问道:“这是?夫人自己酿制的吗?”
特蕾莎笑着点了点头,“我是?弗洛利加本地人,弗洛利加是?被光眷顾的地方,也是?最适合种植葡萄的地方,我父亲是?酒厂的工人,小时候每到?这个?季节他?都会教我酿制果酒,也算是?家传的手?艺。K先生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
“啊,那怎麽好意思……”
“没关系的。”特蕾莎夫人满脸慈爱地看着他?和?帕尔瓦娜,“你们刚来这座城市,可能不知道,弗洛利加有一个?传统,在送光日当天所有家庭都要用各类的水果酿制果酒,密封保存,等到?无光季过去,光明重?新回归世界的那天,再?开启罐子,用亲手?酿制的酒和?亲朋好友一起庆祝光明的回归。”
“送光日”是?全普路托大?陆最重?要的一个?节日,时间每年不固定,大?概都是?在十月中旬左右。
送光日顾名思义,从那天之后,世界将陷入黑暗,光明将不会出现在天空之中,很像周祈原来世界的“极夜”。
这样黑暗的日子将会持续三?到?四个?月,而这个?季节也被称为“无光季”。
作为一名外来世界的“玩家”,周祈认为“无光季”很有可能只是?开发?者例行维护服务器的伪装。
“这样的传统都是?家裏的长辈手?把手?传授给下一代,但你们家裏只有两?个?人,肯定是?没有人来教了,送光日下个?月就要降临,我很愿意和?你们分享这门技艺。”
她说着,又一次举起酒杯。
周祈礼貌地和?她捧杯,“那就提前谢谢您了,夫人。”
王尔德放下手?裏的餐具,从背后环住妻子的肩膀,在她的侧脸上亲了一口,“特蕾莎就是?这样,拦都拦不住的热情?,当然这也是?她令我如此着迷的一点。”
他?们大?胆的亲密动作震惊了餐桌对?面的两?位客人,周祈之前的生活环境也是?差不多的氛围,很快反应了过来,但帕尔瓦娜显然没有,她用叉子吃炸鸡块的动作出现了长久的滞凝。
而和?帕尔瓦娜一样一直没有说话的查尔斯则是?什麽反应都没有,显然已?经习惯了父母这样的行为。
“不要说我了,你也总是?这样。”
特蕾莎笑着在丈夫的脸上回吻,“当着客人的面在做什麽呢?会让他?们尴尬的。”
周祈急忙道,“没有没有,两?位这麽恩爱,非常让人羡慕。”
接着,王尔德理所当然地讲起了他?和?妻子相识相恋的过程。
和?所有美好的童话故事一样,彼时作为杰出青年音乐家的王尔德来到?弗洛利加巡演,机缘巧合下遇到?正在街头卖唱的特蕾莎。
“说来惭愧,我从来没有去过类似东区和?南区那样……治安较差的社区,因此也就没有机会听到?他?们的音乐,所以当我第一次听到?特蕾莎的歌声时,我就知道我已?经无法自拔地爱上了她。”
“那是?一种我无法理解的音乐形式,节拍强烈,同时也没有什麽旋律可言。”
王尔德回忆着,“就像特蕾莎这个?人一样,毫无律法的明媚,这对?于?我这种从小受到?严肃教育的人来说简直是?一种足以将我整个?人的骨头打碎重?组的冲击和?震撼。”
王尔德先生不愧是?艺术家,即使是?平常的交谈也会用到?大?量的修辞,帕尔瓦娜听得云裏雾裏的,只能闷头吃饭,一个?人吃光了一整盘三?文鱼炸丸子。
周祈一边听着王尔德先生讲述他?的爱情?故事,一边默默观察着旁边的女孩。
嗯,看来得把喜欢吃油炸食品这一栏也写进淑女手?册裏……
那本被他?用来制定计划的手?册已?经差不多变成了“帕尔瓦娜观察日记”,上面记录了帕尔瓦娜各种各样的生活习惯,比如不喜欢吃胡萝卜、喜欢鼠尾草味道的洗发?水等等……
“既然说到?这裏了,亲爱的你不向客人展示一下你的歌声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了?”
王尔德笑着看向妻子,而那位女士也没有扭捏,等几人用餐完毕,转移至客厅之后,她站在三?角钢琴旁,右手?握成拳头贴在腹部,响亮的歌声从她的口中飘逸而出。
她演唱的歌曲的确如王尔德所说,即使没有任何?伴奏,仍然能让人感受到?节奏强烈,并且能感受到?歌词与歌词之间的“呼唤与回应”。
来到?弗洛利加小半个?月,周祈也在红枫街公寓附近遇到?过街头卖唱的鳞人歌手?,他?们演唱的无一例外全是?此类风格的歌曲。
这样的风格与鳞人被奴役的歷史分不开关系,因为此前不平等的经歷,他?们经常会围坐在一起互相诉苦互相安慰,久而久之就形成了这样的演唱形式。
当然,特蕾莎夫人的歌声要比普通的街头歌手?更具情?感,她的嗓音沙哑而充满力量,像是?在讲故事一样,让人不经意间就会陷进她的歌声之中,心情?也被歌声中传达的情?绪所感染。
演唱结束后,几位听众一起为她鼓掌,连周祈一直处于?“节能模式”的妹妹也很给面子的拍了好几下手?,似乎也很喜欢特蕾莎夫人的歌声。
“那麽接下来该你为我们的客人表演了,亲爱的。”
特蕾莎把丈夫推到?钢琴前,王尔德朝着周祈和?帕尔瓦娜的方向鞠躬行礼,随后在凳子上坐下,一瞬间沉浸到?演奏的状态中。
王尔德先生的表演和?特蕾莎的歌曲是?截然两?种不同的风格,他?的姿态优雅而一丝不茍,无论是?触键的指法还是?形体都透露着一种几乎凝成实质的贵气。
他?演奏的是?一首钢琴小品,《献给特蕾莎》,是?夫妻二人结婚那年,王尔德写给妻子的一首作品。
现场聆听和?唱片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奇妙体验,周祈和?帕尔瓦娜两?个?不懂音乐的外行人被流畅悦耳的旋律震撼到?忘记眨眼?,像两?个?木偶一样睁大?眼?睛看着钢琴的方向。
而帕尔瓦娜比周祈还多了一种奇妙的体验,不知道为什麽,她听着这首钢琴曲,原本冥想时才会有的灵知在血脉中流转的感觉竟然莫名地出现了。
一曲结束,王尔德却?没有了刚才那般兴奋,他?嘆了口气,用一种遗憾的语气道:“自从认识了特蕾莎,我就再?也无法欣赏这一类古板、教条的音乐形式,我认为音乐需要进行一次解放,以一种‘调和?’的形式。”
“这些年我也进行了一些尝试,但一直没有什麽收获,或许正是?因为我年幼时受到?的教育在大?脑中扎根太深,……毕竟人无法想象超出自己认知的事物,不是?吗?”
解放音乐?
周祈回想起自己 知道的一种音乐形式,和?王尔德所说的‘调和?’很贴切。
他?把手?裏的酒杯递给帕尔瓦娜,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来到?王尔德身边,“或许我可以给您稍微提供一些想法。”
王尔德笑着看向他?,“您请说。”
“我们可以尝试将乐曲之中的拍子打散。”
“打散?”
王尔德直接让出了位置,示意周祈来演示一遍,而周祈也没有推辞,虽然他?只会一点,但稍微谈一段还是?可以做到?的。
“K先生也会弹钢琴吗?”特蕾莎坐在帕尔瓦娜旁边,小声问了女孩一句。
帕尔瓦娜盯着青年的背影,沉默不语。
她原本以为无论周祈再?展现出什麽技能,她都不会再?感到?惊讶,但是?这显然是?错误的想法。
她看着周祈在王尔德家的钢琴前坐下,双手?轻轻放在琴键上,随后开始演奏。
欢快的旋律从他?修长的手?指之下倾泻而出,给在场的众人带来今晚第三?种截然不同的音乐形式。
他?的乐曲变化更加的丰富,前一个?拍子强,后一个?拍子弱,旋律十分鲜明,比王尔德演奏的钢琴曲节奏强烈,比特蕾莎演唱的鳞人音乐工整,像是?两?者之间的……平衡点。
帕尔瓦娜不懂钢琴演奏,她只能看到?周祈的左手?和?右手?弹奏琴键的频率是?不一样,右手?显然更加活跃、更加灵活,两?种旋律叠合在一起,并没有任何?分感。
“这是?……”特蕾莎听着青年演奏的乐曲,起初还皱着眉头,紧接着越听越熟悉,“这是?王尔德刚刚演奏的《献给特蕾莎》!”
她为自己的发?现感到?振奋,“我差点没有听出来,这样的改编实在、实在是?太神奇了!”
特蕾莎夫人激动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这首曲子让人非常、非常、非常想要立刻开始跳舞,开始……摇摆!”
帕尔瓦娜在不知不觉中被周祈的乐曲感染,甚至不知道什麽时候开始,她竟然也跟着特蕾莎夫人一样轻轻用鞋尖一下一下踩着节拍。
乐曲戛然而止,空间中的众人显然意犹未尽,周祈满脸歉意,“我只会一点点。”
作者有话说:小周什麽都会但只会一点点人设不倒
ps.《献给特蕾莎》的原型是《致爱丽丝》,据说这个名字也是致爱丽丝原本的名字[让我康康]
小周弹的大概是拉格泰姆版本,但我只找到了致爱丽丝的爵士乐版本,《Beethoven Jazz(Fur Elise)》,由John Stebbe演奏,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去听一下和原曲是两种不同的听觉体验[星星眼][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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