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眼前占了刘花中身体的邪魔,就被一把剑拦住,那是上清的本命剑。
“上清,你疯了!他骗你的话你也信!”
“是啊,上清真人,我骗你的,算了,既然他没用了,我就杀了吧。”
邪医掐住陈温的脖子,怀中人醒不过来,意识却有的,很快就难受的挣扎起来。
胸口的伤再度裂开,伤痕累累的蛇尾无力的垂在地上。
“別动他!”上清隐忍不发,死死的盯住陈温痛苦的面容。
邪医看见这一幕,哈哈大笑起来,带着恨意的眼神直勾勾的看向上清,“我是真的高兴啊,终于,上清,你也有这样的一天,爱上自己的徒弟就算了,变成了妖魔依然不离不弃,这样的你……”
“凭什麽说出人与妖魔不能相恋这种话!你配吗?!”
“你是宋清岚?”
终于,掌门认出了他的身份。
“是我,没想到吧……”邪医扫过周围的一道道白影,这些人在他眼裏早已经不成叫做人,而是一个个虚伪道貌岸然的影子。
“你们当年骗我说愿意接纳她,愿意让她和我成亲,可结果呢?!”邪医咬牙切齿的看向上清,“她死了!!是你杀了她!上清,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就非得让你感受我当年的痛苦……不,一遍不够,我要你体会一千遍一万遍!”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邪医看着上清,眼裏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吃吗?不吃的话,他就死了哦。”
“上清!”掌门急道:“不能吃,吃了……那是乱伦,会被天诛地灭的!”
仿佛在认同他的话,湛蓝的晴天突然响起数道雷鸣。
上清面色苍白,雪白的长发被鲜血打湿,他问道:“我吃了,你就放开他?”
邪医笑着点点头,于是,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上清吞下那枚红色的药丸,雷声愈发猛烈,许多修为低的弟子不堪重负捂住耳朵瑟瑟发抖,而其余的人,早在被上清发现要来阻止自己时,就已经用结界隔绝在外。
包括掌门。
他脸色难看,终于一甩袖子离开了。
***
邪医却觉得自己很奇怪。
明明一切顺利,他却并不觉得有多高兴,或许是,上清的表情太过冷静了吧?
他想看的是眼前人崩溃的神态,可哪怕他吃下了鸳鸯戏水,即将背负乱伦的骂名,也依然名色不改。
这真的是……糟糕啊……
他沉默片刻,忽然疯疯癫癫的笑起来,他冲上清挥了挥手。
“我后悔了,再见。”
说完抱着人从凌源直直往下冲,凌源的旁边是无极深渊,传说连接着地府和仙人岛的地方。
可所有修行中人都知道,进去了,无非是死路一条。
坠落的时候,风总是很大。
他转过陈温的脸,细细看着,这张脸在路上被他破去了易容,露出原本光洁如玉的肌肤,五官秀气漂亮的不得了,那日在江中城,他随着刘花中的视野一直看他。
真的看不出来啊,这麽小的一个人,怎麽会有那样惊人恐怖的力量。
是因为那个魔王吗?
他轻咳一声,血在风中飘散,这时,他的目光忽然凝住。
邪医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陈温,“怎麽会……是你……竟然是你……你的命格……”
***
那是十七年前的皇城,大雪纷飞,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在天寒地冻中都不愿意多留一会儿。
这时,有辆马车停留在他面前。
裹的厚实的孩童小团子一样的往下跳,两三岁的孩子路都站不稳,还好有人冲下来扶住了他。
“小宝慢一点。”年长的少年声音温柔,“小心掉进雪堆裏了。”
“哥哥……”稚嫩的童声讲话还磕磕巴巴的,“他……流了好多血……”
“是啊,小宝別碰,脏……我会让禁卫军来处理。”
“救救……哥哥,救救……”
后面的话邪医没听见,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就感觉一只软软的手拍着自己的眼睛,小声哄着:“不哭啦不哭啦……”
小孩的衣服像是云朵般柔滑,淡淡的香闯进鼻腔。
许多年后,他依然记得那抹淡香,那是他被废去修为丢在人间后唯一的念想。
可对方……明明随着被火焚烧的皇宫,已经死了才是……
怎麽会……
邪医拍着陈温的脸颊,试图把人喊醒,可上清已经追了上来,无极深渊近在咫尺。
他咬咬牙,用最后的力气将人狠狠往上的抛去……
55
从后心中箭的那一刻开始,陈温就始终在昏迷中。
他梦见自己和魔王站在摘星塔上,星光很温柔,魔王将他抱在怀裏,他们亲吻着彼此,雪白的蛇尾和漆黑的蛇尾纠缠在一起。
后来,梦境慢慢变了。
变成了张灯结彩的魔宫,浅灰色的天空下,那一团团红像是火点燃了的火焰。
谁要成亲吗?
陈温有点茫然,他的前方有一扇大门,他推开走了进去,入眼的是漆黑的大床,上面躺着浑身赤裸的魔王。
只是……为何这麽多的伤口,这麽多的血。
他想把人叫醒,可喉咙失声般发不出半点声音,有人在那头说道。
【大王重伤昏迷,必须找来他的另外半个心脏……】
什麽?
魔王怎麽了?
梦裏的陈温尤为迟钝,不等他想明白,眼前的一切化为黑色的泡沫,他重新陷入了黑暗。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再一次被热醒。
先是一点点,再来无名的火点燃了浑身的毛孔,他想挣扎想大叫,却被人死死按住。
某种渴求和不满足让他哭的泣不成声,陈温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麽,直到周围的声音淡去,有人上来抱住了他。
淡淡的冷香在鼻翼间环绕,那一刻,陈温就知道了。
对方解开他的衣服,却不肯触摸他的肌肤。
他难受的哭了出来,说了些自己都不知道的糊涂话后,对方终于让步,微凉的手掌贴上来。
生疏带着笨拙,却很温柔,像是怕弄疼了他。
后面的一切发生在情理之中却又说不出的奇怪,陈温总觉得哪裏不对,梦裏他想睁眼看看这人究竟是谁,却无论如何也醒不过来,只好胡乱的一个个人名喊过去,最后终于把那人惹恼了,生气的拍了一下他的屁股。
梦境戛然而止。
陈温终于如愿所偿的睁开了眼睛,入眼是熟悉却陌生的摆设。
这是……凌源?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冲进了屋子,陈温和来人对上视线。
那人喘着粗气,胸膛剧烈的起伏着,却站在门口,不敢再往裏迈动一步。
“方应棠?”
陈温刚醒过来还很虚弱,声音细弱,对方却身体一颤,走了过来,也不说话,只是捧着陈温的脸一遍遍的看,粗糙的手指划过柔软的肌肤,眼泪无声无息的从眼眶中滚落。
他几次三番翕动嘴唇,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温努力弯起嘴唇,他学着方应棠过去的语气,凶道:“哑巴了吗?话都不会说。”
话音一出,他也红了眼眶。
“太好了,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方应棠终于忍不住一把将人抱进怀裏,撕心裂肺的哭了起来。
他的哭声越来越高,他想起自己在江中城裏,一遍遍找陈温的下落,一遍遍的问,问过一遍的地方问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那段时日他不知说了多少话,求了老天多少回。
可是所有人都说没见过。
那个店小二说他离开后找自己就没有回来。
他活过来了,却不敢想象会不会是陈温付出了什麽代价。
他恨自己,为什麽不能死的远一点。
“对不起,陈温……对不起……”方应棠力道大的让人有些呼吸困难,陈温却没有推开他,他轻轻的抱了回去,将下巴抵在方应棠颤抖的肩上,“你的声音怎麽了?”
“是不是很难听?可以养回来的,我会好好吃药。”
方应棠似乎很害怕陈温嫌弃他的声音,一连串的保证,弄的陈温哭笑不得。
他把人推开一些,黑亮的眼眸裏,是方应棠狼狈消瘦的脸色。
“那……还得胖一点……”他笑道:“你现在太瘦了。”
“好,胖一点……我都听你的……”方应棠努力想扬起一个笑容,却失败了,他怔怔的看着陈温,滚烫的眼泪砸下,“陈温,我好高兴,真的,从来没有这样高兴过……”
“我也是……”陈温跟着哭,就在这时,他听见屋门被推开,下意识看过去,就见一道白色的身影走了进来。
他的到来仿佛吸走了屋內所有的暖意,连风都沉寂了片刻。
陈温失神的看向那道身影,下意识将自己藏在方应棠身后,直到那双银白色的眼眸看向他,他才艰涩的喊了一句。
“师尊。”
***
方应棠看见陈温这样,有些心疼。
正要说话,却发觉上清冰冷的眼神是对着自己,他想到一路上听见的流言蜚语,硬生生把怀疑压下,起身挡住上清的视线,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师伯。”
上清在两人紧挨的身上转了一圈,最后看向方应棠。
“出去。”
方应棠不想走,还是陈温拽了拽他,才不情不愿的离开。
这回,真的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陈温下意识往被子裏缩了缩,先前的勇气,无数遍在脑海裏演练的话语都消失的干干净净,恐惧一点点挤满胸膛。
他看上清走过来,抬起手,下意识闭上眼睛。
没有巴掌,没有疼痛。
原来是他脖子上的绷带松了,上清在为他重新绑好。
陈温眼瞳轻颤,头埋的很低。
“身上还有哪裏不舒服?”
陈温下意识道:“屁股……”
话头一顿,他就发觉到这话有些古怪,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
“屁股……有点疼,或许是躺久了……对了,师尊是怎麽找到我的?我分明在江中城……”
周围的气压越来越低,陈温的声音也越来越小,他心底实在太多的疑问,可面对上清,他只能一点一点的抛出来。
过了会儿,上清才为他解释。
“邪医与我有仇,他打不过我就找上了你,一个月前他来寻仇,坠入无极深渊,我就把你带回来了。”
陈温隐约想起那日掉进江中,系统也说过邪医和上清有仇的事情,可是……真的只有这麽简单,来寻仇,没打过掉进了无极深渊,然后……他就在这裏了?
他总觉得中间缺少了许多东西。
换做其他人他还能问个清楚,可面对上清,每句出口的话他都得再三犹豫。
他记得自己在昏倒前还是人身蛇尾的样子,师尊……说不定已经看见了,为何就是不提?
陈温脑子乱糟糟的,心不在焉的躺下,忽而又想起了梦境,又开始忧心魔王的处境,他翻来覆去,感觉脑子都要炸了。
“睡不着?”
陈温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干巴巴道:“师、师尊,你还没走?”
“伤口疼?”上清走到床边。
陈温摇摇头,“只是睡太多了,不困。”
“既然如此……”上清扔给他一本清净经,“给我念念。”
陈温看不出他有没有生气,总感觉,这次重逢,师尊比过去还要深不可测了,过去还能看出几分情绪,声音裏偶尔还会有点柔和,可这次,对方仿佛又变回了冰冷无情的仙人。
除了方才面对方应棠又些许怒火,他什麽也感受不出来。
“师尊,您……不生气吗?”陈温紧张的捏紧册子,“我的……那些事情……”
这一刻,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希望什麽回答。
上清看着床上忐忑不安的人,手指动了动,缓慢的伸出手,又停住,似乎在犹豫该放在哪个位置,最终,轻轻放在了陈温的肩膀上。
这是一个不会太亲密却也不疏远的位置。
对于师徒之间刚刚好。
“我说过,你永远是我的徒弟。”
***
上清的这句话,让那些令陈温不安的事情,他成了妖魔也好,当初救了蛇魔也好,就像一道微弱的风,什麽也吹不起来。
这显然是最好的结局……
甚至可以说,上清这是在纵容他。
只是……为什麽……
陈温闭了闭眼睛,为什麽……他却开心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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