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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温面色一白,柔软的大脑徒然又紧绷了起来,他险些忘记了眼前人想要的是自己的心脏。
他蠕动嘴唇,正想说话,身后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师兄,师兄!你在哪裏?”
刘花中?
魔王眯起猩红色的眼睛,满脸被打断的不悦,要不还是別等之后了,现在就杀了罢。
想归想,但陈温在这裏,他没办法动手,只好强忍住杀意,在消失的前一刻,他捧住眼前人的脸狠狠亲了一口,恶狠狠道:“本王先走了,到时候再来找你。”
“师兄,原来你在这裏!”
刘花中忍着伤口的疼痛,跌跌撞撞的从林中出来,俊秀苍白的脸上满是庆幸,“幸好……我还以为你走了。”
陈温看向刘花中,不知为何,他竟然没了先前那种疯了一样想逃离的情绪。
他没有问对方为何在这裏,只是说道:“我们回去吧。”
“好!”刘花中弯起眼睛,满脑子都是我们两个字,“师兄我认得路,我来带路。”
***
刘花中很高兴,邪医却没放过陈温唇角的嫣红。
以及对方春水般的眼眸。
作为风月老手,他敢肯定方才这裏肯定发生过什麽,他没有选择直接告诉刘花中,而是隐晦道。
【你先前和我要的傀儡术准备什麽时候用?我看今个儿就不错,天气好,风景也好,不如现在就用了吧?】
见刘花中不说话,他又道:【怎麽?难道你不想要你师兄了,用了傀儡术,你想让他做什麽,他就做什麽,不好吗?】
刘花中脚步一顿,慢了半拍。
陈温是真不认识路,见他停了自己也停下,对上刘花中突如其来的目光,眼底带了几分茫然。
刘花中眼前忽然浮现对方为自己吸毒血的一幕,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没事,师兄,我就是……伤口有些疼。”
陈温犹豫片刻,还是说道:“那要不我背你,你来指路?”
“不用,背我太辛苦了。”刘花中靠过去,鼻翼间是对方身上淡淡的体香,“师兄还是扶着我吧。”
陈温没有多言,扶着人往昨日住的洞xue去。
沿途是茂盛的草木,刘花中的衣服靴子全湿了,满头大汗,显然找了很久才找到他。
“你那时……为何要挡上来?”
他还是问了,哪怕知道对方说了也不一定信。
刘花中没有立即回答,反而想了很久,轻声道:“师兄,我若说是情不自禁,你信吗?”
情不自禁?
邪医在刘花中的意识深处爆出一声大笑,仿佛是嘲讽这对师兄弟未来的命运。
***
养了三四日,刘花中的伤口其实早好了。
但他故意装作没有痊愈,想再贪恋陈温的照顾与依恋,果不其然,陈温没有丢下他,等他能行走之后,他带着刘花中来到了江中。
刘花中一看这地方就浑身不痛快,因为他早查出来这裏是陈温和方应棠停留的最后一个地方。
陈温这时候来,显而易见是为了什麽。
他每天都要默念百遍方应棠已死,可表面上对着陈温,他却委屈道。
“师兄,我确实不喜欢他,可好歹有师兄弟的情谊在,我也不愿意他真的死了。”
“师兄,我是真的知道错了。”
陈温没有说话。
其实很多时候都是这样,刘花中一遍遍的说,对方大多时候都是沉默,可他能感觉出来,陈温对他不再有当初第一面时的紧张与激烈,相反,这几日对方变得前所未有的柔软。
什麽感觉呢?
就像是流浪的小猫终于有了家,得到了饲主的精心照料。
连毛发都是蓬松香甜的。
若非他每天都和陈温同吃同住,他都怀疑对方身边还有其他人。
***
其实刘花中猜的没错,陈温身边确实有人。
一条成天到晚怨天怒地的大魔王蛇,一到夜裏就把刘花中弄晕过去,抱着心上人亲来亲去。
他有分寸,从未留下过什麽明显的痕跡,陈温看出这份体贴,也从没有拒绝过他。
换来的就是魔王愈发得寸进尺的行为。
他成天眯着猩红的眼睛,打量着怀裏人,寻思着怎麽下嘴更为合适。
偶尔那条小灰蛇会挤进来,硬生生的将两人拆散,魔王一眼看出它的真身,陈温却以为对方只是条普通的小蛇,生怕对方一气之下就把蛇杀了,以至于小灰蛇次次都成功,嘶嘶嘶的笑。
魔王脸色阴沉,突然一把抱起陈温跳上了客栈的屋顶,设下结界,确保小灰蛇不会爬上来捣乱,才心满意足的蹭了蹭怀中人的脖颈。
“快两个月了,到了江中,给你三天时间,无论有没有方应棠的消息,你都要随本王回去。”
陈温脖子被弄的痒痒的,刚想笑,闻言却愣住。
魔王迟迟得不到回应,佯装怒道:“怎麽不说话?本王说了不算?”
陈温努力不让心跡表露在脸上,轻声道:“可说好的……是四个月。”
魔王皱起眉,百思不得其解,都这种时候了,不应该马上回去成亲洞房还惦记那四个月的破约定做什麽?
难不成是舍不得刘花中?
不可能!
魔王虽然总说陈温心肠太软,但他能看得出来,刘花中那小子纯粹就是一厢情愿,陈温但凡对他真有半点意动,就不是当下的状况了。
那麽就是方应棠?还是上清?
其实相比较方应棠,魔王更警惕的是上清,看过记忆的他知道,对方在陈温心底份量太重了。
重到……总令看起来无所不能的大魔王焦躁不安。
有好几次,他都想干脆把人绑了回去关起来再说,可每当看见陈温柔软的眼眸,他就下不了手。
他忽然理解了,当年父亲是如何被爱绑住,一步一步走向死亡的。
“行!”魔王恶狠狠咬了一口对方秀气高挺的鼻尖,把脸埋在对方发间吸了口气,“听你的,四个月就四个月。”
陈温笑开,他主动转过头,轻轻吻了上去。
心裏却有种隐晦的不安与惶恐,他始终不敢问魔王,他的半颗心脏要怎麽办。
仿佛问了,这一点点幸福就会跑没掉。
在魔域的时候,他还能保持理智,可如今……
“別分神!”魔王按住眼前人的脖子,以一个占有欲十足的姿态再度吻了上去。
陈温轻颤眼睫,算了……就这样吧……
两人越吻越深,几乎在月下缠为一体,他们没有注意到,不远处刘花中眼中裹着黑色的雾气,将结界后的一幕看了个清清楚楚。
【喂,刘花中,我撑不住了,等、等等,你疯了,松开我,你要看自己破了结界看去,喂!】
声音戛然而止,刘花中喘着气,眼中黑雾消失,屋顶上的一幕也隐匿在黑夜中。
52
又过了几日,陈温终于和刘花中提出要分开的想法。
他以为刘花中会说些什麽,没想到对方怔怔的看着他,忽然笑了,“又是这个表情,每回师兄见了我,都是这种表情,像是对着一个丢不了的包袱,明明很厌恶却无可奈何。”
陈温握紧剑鞘,不知道说什麽好。
刘花中坐起来,突然欺身上去,可还没碰到对方,冰冷的剑已经隔绝在二人中间。
“师兄,你的衣服皱了,我只是想帮你弄平而已。”
陈温偏头看去,果然衣领折进去了一块,意识到自己或许小题大做,不免有些尴尬,可手中的剑依然没放下。
它悬在二人中间,像是难以跨越的河流。
刘花中再也不能自欺欺人,陈温究竟有多讨厌他。
“师兄,如果在这裏的换成方应棠,或者任何一个人,你也会这般冷漠无情吗?”
“刘花中。”陈温想起过去的事情,“那天你挡在我身前,说是情不自禁,是真的吗?”
刘花中听见这话,心底徒然升起一股怨气。
“师兄果然还是不信……”
“不,我信了。”
这回轮到刘花中愣住了,他看着眼前人低垂的眉眼,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陈温从灵袋裏拿出一条断臂,因为施了法术的缘故,断臂没有半点腐烂的跡象,“你去找灵医应当还可以接上。”
刘花中没料到自己寻不回的那条手臂竟然再陈温手裏,脸上一阵扭曲。
他突然记起自己在哪裏见过那个男人,被砍掉的右臂隐隐做痛,他废了好大的功夫才冷静下来。
“那天的人……是师兄你找来的?”
“难怪他说我碰了不该碰的人,我反复回忆,却没想到他说的是你。”
陈温没料到魔王还说过这种话,他看着这条手臂,隐约意识到了什麽,怔忪片刻,他没有解释,只是笑了下。
“我走了,保重。”
***
陈温离开后,刘花中猛地爆发掀翻了桌子。
他喘着气,心底的怒火却一波高过一波,甚至有种被背叛的耻辱感。
“师兄,既然如此,就不要怪我了!”
他眼睛埋在阴影中,唇边的笑容却越来越大。
***
没有了刘花中需要照料,陈温的路程加快了许多,魔王更是大剌剌的留在他的身边,蛇尾都高兴的翘了起来。
快到江中的时候,魔王收到一则消息,忽然面色一变。
陈温放下手裏的烤肉,担忧道:“怎麽了?”
“魔域被入侵了。”
魔王没有瞒他,眼底阴云密布,“本王得回去一趟。”
陈温愣住,心底缓慢的升起一点惆悵,还来不及说话,就被魔王一把抱住。
“怎麽办?本王不想走……”
陈温脸上滚烫,笨拙的摸了摸魔王的头,“你……快去快回?”
“快不了。”魔王哼唧道:“本王已经开始想你了……好想退休啊……”
他的目光落在一旁蛇尾挠头的小灰蛇上,沉思道:“其实做个一摸一样的替身也不是难事……”
小灰蛇浑身一僵,气势汹汹的直起身体嘶鸣一声。
离开前,魔王为陈温解了蛇王毒,他咬开自己的血肉,让对方吸食自己的血液。
“你可是全天下唯一一个喝过魔王血的人。”
说着,他牵起陈温白皙的手,粗砺的拇指在腕上轻轻划过,就多了一条银色的手鏈。
它曾被丢弃在星海,又被千辛万苦寻了回来。
手鏈是圆珠形状,上面刻着一草,一花,一星,一月,魔王说这是魔域的祝福。
他说:保佑本王的卿卿年年岁岁,平平安安。
这是魔王作为本体第一次唤出卿卿两个字。
也是第一次有人对陈温这般郑重的说出祝福。
心头滚烫,他不知道要怎麽感谢,只好学着魔王在对方的额头鼻梁上落下一个个吻。
结局就是险些闹大,衣服都开了半个肩膀,还是魔王觉得这种事情得放在成亲那天比较好,所以硬生生的忍住了。
“等本王回来……”魔王想起已经开始布置的魔宫,温柔道:“有件事情和你讲。”
***
魔王离开后,陈温突然觉得心裏空了一块。
还好有小灰蛇在身边,它莫名的兴奋,在陈温的衣服裏爬来爬去,直到整条蛇身都变成了粉色才磕磕绊绊的出来。
到达江中后,陈温沿着江水的两头查探了无数遍,又在城裏各个地方打听,可距离方应棠离开已经太久了,大多数人已经记不得,最后,陈温不抱希望的去了自己和方应棠住过的客栈,却没想到店小二一听就想起来了。
“确实有这样两个人,一老一少,关系特別奇怪,当时那名年轻的公子走了后没几天,那位老人也回来了……不过奇怪的是,他竟然一天比一天年轻,就是脾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古怪,他在这裏停留了一个月,再来后,有一位……姓江的公子来找他,他就跟人离开。”
陈温眼中模糊,他颤声道:“你确定没认错,是他?”
“哎,客官小的我记性可是这个!”店小二竖了个大拇指,“这天南地北的客人只要来过一趟就没有小的记不住的!”
“谢谢,太谢谢了。”陈温忙将身上的碎银都塞给了人,“那他们后来去了哪裏?你知道吗?”
“这小的就不清……对了,姓江那位公子好像说要去南泱城,不过,那裏据说有叛军作乱,您去了可得当心点……”
剩下的陈温已经听不清了,在他得知方应棠真的没死的那一刻,他的心就已经不在这裏了。
他原本想马上就去南泱城看看,可向来活泼的小灰蛇忽然变得无精打采。
陈温放心不下它,只好找了客栈没日没夜的照顾,直到对方灰色的鳞片某一日,变回了黑色。
“卿……卿卿……”
“原来……是你啊……”陈温倒是不生气,只是觉得好笑,“你故意骗我?”
小黑蛇讨好的舔了舔陈温的手指,“卿卿…別…生气。”
“那你现在是怎麽了?”
陈温担忧的摸了摸干燥的蛇身,“生病了?”
小黑蛇摇摇头,“魔力……不足……”
“难道是魔王那裏……”陈温还没说完,就见小黑蛇无力的倒了过来。
它努力把脑袋靠在陈温的掌心,蛇身却越来越透明,在消失的前一刻,它吐出蛇信子,大声说出那句学了好久的话。
“卿卿,我……我爱你!”
***
卿卿。
我爱你。
不是本体。
是我爱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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