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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扭头出门，下到三楼时，正好撞见闻人殊冷着一张脸上来。
看见她，直接把手上盛着干净衣物的托盘递给她，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莲娘回房，脑子裏还在琢磨。
衣服递到寧折竹手裏，不忘提醒一句，“是那道士拿给我的。”
寧折竹刚要下去的手指一顿，跟抽筋一样收回去又拿起，“他人呢？”
“走了。”
“去哪儿了？”
“不知道啊，我就看见他往楼下去了。”
好吧。
“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莲娘又问。
“解释什麽？”
“你们两个人刚才为什麽血淋淋地缠在一起？”
这话听她这麽说出来特別不对劲。
寧折竹选择性跳过解释，“我昨日被那影妖偷去了影子，白天日光灼烧皮肉，只能躲在床帐裏。”
“影妖？”莲娘惊讶地凑近，“你的影子没了？”
寧折竹心道总算蒙混了过去，伸手抵开她凑过来的脑袋，“先出去等着，我换衣服。”
莲娘老老实实退出去，坐在了屋裏。
今夜月色没昨夜繁照，屋裏窗户掩着，他倒也不怕出来，就是手脚在榻上窝了一天有些施展不开。
下地的时候还是麻的。
磨磨蹭蹭走到桌前坐下，看见桌上摆着一壶酒。
想起昨夜后半夜是说了让別人喝酒来着，结果他自己倒是先睡着了。
“到底发生了什麽事？你跟那道士为什麽会在青楼裏厮混？还有，你的影子又是为什麽没的？”
这问题也太多了。
寧折竹没一一回答，只捡了个他自己想问的，“城內死人的事情你知不知道？”
莲娘一脸诧异，“城內死人了？”
看她这样子似乎是真的不知道。
寧折竹又道，“那死者被被活剥了人皮。”
莲娘不笨，倒是反应过来了，“你跟那道士怀疑是我做的？”
“我还没说什麽呢。”
“你不明显胳膊肘往外拐麽。”
寧折竹深吸一口气，“你离开客栈那天夜裏，城中就出现了被剥皮的死者，我没有替你翻案的证据，去你房裏也找不到你人，只好跟別人一起，想着查清楚这桩案子。”
“那还不是因为那日你说的话实在太过分。”
但是寧折竹在道理面前从来没有偏颇过，“怎麽过分，你扪心自问，我哪次没在外人面前护着你？”
“你…”莲娘没话说了。
“闻人殊确实跟天地间所有的道士一样，守着斩妖除魔的死规矩，可他有哪一件真的冤枉了你，冤枉了我？”
“可他是道士，道士跟妖混在一起能有什麽好下场。”
寧折竹想破了脑袋，也没有想出她话裏的任何不对。
可是世间事不是说避开就能避开，玉陵城中遇到闻人殊并非他所期待的事情，城中发生命案也并非是他能够阻止的事情。
“他不一样。”寧折竹这样说道。
反应过来自己的声音，他自己也吓了一跳，抬眸看见莲娘神情复杂的脸，一时间弄不清楚自己到底对此人是个什麽心理。
“他在你眼裏很不一样，”莲娘声音都冷淡了下来，“比你要找的姜介之还要不一样吗？”
听到这个名字，寧折竹浑身神经惊醒，他好像不再只是受过了两百年雷罚的蛇妖，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罪人。
他想到百年后会有当年的知情人问他，或者是当年的寻仇者问他，唯独没有想过这种话会从一个小姑娘的嘴裏说出来。
他不明白人妖的性情变化怎麽都那麽大，为什麽是人是妖都可以不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任。
他不由地深思莲娘问出的问题，竟然不自觉地有些想逃避问题的答案。
他受了两百年的雷罚，被天雷劈的皮开肉绽，被天火烧的满身疮痍，数不清的命悬一线，好不容易换来那个人的命，他其实是不想过问的。
这不是与谁人比较不比较的问题，这更像一种道义上的审判。
好像他的过往有个很重要的人，从今以后，他的生命裏就不能有任何人一样。
可是过往那段记忆并非是甘之如饴的美好，他也说不清当初濒死之时为何非要找到那个人的消息，也不明白为什麽如今明明找到了那个人，却不敢与他碰上一面。
他感觉万事万物都在飞快地往前走，好像把他甩开了很远很远，只有他还半身陷在几百年前，那个人身死的那一日，反反复复地回忆当年那些做错的事情。
“这些事，以后不用你再过问了。”
莲娘看着他哭了。
寧折竹一直都知道她骨子裏倔强，倘若不是戳到心窝子裏的事情，根本不会流那些猫儿尿来示人。
可是寧折竹无法在此刻理解她。
换作平日裏任何一个时候，他都会哄上两句，给这个他视作晚辈也好、妹妹也好的小姑娘擦一擦眼泪，再给她几包糖果点心吃。
但是现在不能了。
现在个人的立场上，她和那些觉得寧折竹这只妖有罪的人一样。
“你说的对，跟道士混在一起没有什麽好下场，所以你走吧。”
莲娘快速地摇摇头，眼泪跟连线珠子一样挂到脸颊上，一串串淌下来。
就跟那一日她在九云山上跟寧折竹告別时一般。
“我不是那个意思，大蛇，我说错话了。”
“你没说错，”寧折竹安慰她，“我下山的事情很快各路的道士都会知道，到时候你还跟我在一起待着，只会被数不清的道士揪着不放，会被连累的。”
这些话原本他也是要说的，只不过时间早晚而已。
他以前没觉得人与人、妖与妖之间的缘分很浅，现在也不得不承认。
“我不走！”
寧折竹说不听她，怕她撵着不放，披了件衣服直接跳窗跑了。
外头还有淡淡的月光。
他提起浑身修为抑制皮肤上的灼烧感才好受一些，在街道上拐了七八个弯，确定是谁也找不到他了，随便上了一座荒废的钟楼。
有阴影的遮蔽总算能够喘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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