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随意用根木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鬓角。他身侧站着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青年,身姿挺拔。
“上次一起看雨,还是你筑基前。”墨言拂了拂衣袖,站起身,动作间带着点惯常的懒散,“也罢,这次闭关,感觉如何?”
徒弟萧远立刻跟上他的脚步,声音平稳地答:“对天地灵气的感应敏锐了些,还发现之前学的几个阵法,似乎还有精进的空间。”
“嗯。”墨言点点头,目光落在庭院裏被雨水洗得发亮的青石上,“结丹之后,最难过的坎便是心魔劫。心魔不解,大道难期。若能在此劫上看破,一步登天也未尝不可。你有感悟是好事…”他顿了顿,侧过头看向萧远,“只是別把自己逼得太紧。心魔若显,一定要告诉我。”
“是。”萧远垂眼应声。他那双异色的眼眸低垂着,长长的睫毛掩住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只有那只蓝宝石般的右眼在光线变化下,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水光。
墨言像是心有所感,正好回头。青年眼中来不及完全敛去的湿意被他捕捉到了。“怎麽了?”墨言有些意外,下意识从袖袋裏摸出一方素净的丝帕,抬手想替他擦,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好好的怎麽要哭了?”
萧远顺势抬起眼,看向墨言的脸。柳叶眉桃花眼,几绺青丝柔软垂在颊边。那双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深邃眼眸,此刻看向自己时,却盛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几乎要将他溺毙其中。这浓得化不开的关切,反而让他心头一刺。
“师尊…是不信任我?”萧远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觉得我…无法战胜心魔吗?”
墨言一愣,随即失笑,收回拿着丝帕的手:“怎麽会?”他看着萧远微微泛红的眼眶,语气温和下来,带着点安抚的意味,“我只是想告诉你,无论发生什麽,师尊永远在你身后。”
眼看萧远眼中的水汽更重,墨言心裏嘆了口气,这孩子从小心思就重。他放软了声音补充道:“你从小就心思细腻,很多事情看在眼裏,却总是一个字也不肯说。我这个做师尊的,又懒散惯了,就怕…你心裏觉得我不够关心你,或者…不支持你。”
“师尊很好。”萧远飞快地低下头,掩饰住翻腾的情绪,顺势接过了墨言手中的丝巾,“是弟子…逾矩了。师尊待我的好,我知道的。”
指尖不经意碰到墨言微凉的皮肤,萧远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迅速攥紧了丝巾。
墨言看他情绪似乎稳住了,便自然地抽回手,转身继续沿着回廊缓步前行。师徒二人一时无话,只有雨声和脚步声在廊下回响。
萧远这次结丹很顺利,以他的年纪,算得上天赋异禀。下周便是宗门大比,以他的实力,本该是势在必得。
“宗门大比,你不用参加了。”墨言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沉默。他脚步未停,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萧远脚步猛地一顿,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落寞瞬间爬满眼底,他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闷:“…是。”
墨言有些意外地回头看了他一眼。这孩子这次出关,竟然没刨根问底?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了点头。
师徒二人住的兰香白苑在北山深处,离宗门主殿颇远。穿过被雨水洗得愈发青翠的树林,峭壁上悬空的红色楼阁在云雾中若隐若现。走过石桥,踏上通往栈道的红木阶梯,萧远收了伞。墨言则停下脚步,望向远处主殿方向。
“那边…怎麽回事?”墨言微微蹙眉。主殿门口人头攒动,这在向来清静的洛水宗可不常见。
萧远也顺着望去,摇头道:“不知。”心裏却如明镜一般——那是西边哨岗来的使者。上辈子,师尊就是在听到“西边”二字后匆匆离去,留下固执的自己悄悄跟随大队伍前往东方家参加宗门大比,从此踏上了那条通往深渊的不归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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