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超就发出了从下飞机开始到现在的第一声笑,笑得又凉又玩味,听不出什麽情绪。
他歪歪头,示意走了,高越就试探性地摇起看不见的尾巴跟着,一路跟回酒店,跟着取了行李,跟着进了电梯。
电梯门还没等关上,一个外卖小哥风尘仆仆地跑过来,高超站在靠近摁键的地方,顺手就摁了个开门。
小哥感激地连说三声谢谢,倾过身体要摁电梯,一抬头愣了半秒,看见摁键上亮着的6,伸到一半的手又缩回来,在角落裏站好了。
看来他们要去的是同一楼层,还挺巧的。
电梯大门彻底关上,失重感往人的脑子上揍了一拳,三个人在同一个空间裏,缓缓上升。
高越忍不住低头去看外卖小哥手裏的东西。
一共三份外卖,一份是吃的,沉甸甸的,一看就连汤带水,散发出夜市独有的混乱味道。一份是药店的,具体什麽药看不清,还有一份……
白色的袋子,便利店的包装,半透明,乱七八糟的东西有几样,但其中一个深蓝色的长方形扁盒把塑料袋撑出棱角,上面的字紧贴着袋壁,犹抱琵琶半遮面地透了出来,有生活的人稍微仔细点观察就能看清那是什麽。
一盒套子。
高越感觉自己不是在电梯裏,应该是在火化炉裏,有股火从內往外烧,烧的他呼吸不畅。抬头去瞟高超,高超站在右前方,身正影也正的,像植物大战僵尸裏的高坚果,他在后面快憋成爆炸樱桃。
幸好楼层不高,6楼很快就到,电梯门叮得一声打开时,廊裏的风吹进来,他觉得自己像炉子裏的灰烬,唰一下就散了,默默从胸裏吐出一口气,高超还回头看了他一眼,感到莫名其妙。
他们跟着墙上的指示找房间,外卖小哥也出来,跟他们一起找房间,三个人看看墙,看看旁边门牌,再看看手裏的房卡/单子,动作一致到有点儿像三胞胎。
“走这边儿。”高超抬手指了个方向。
高超拉着行李箱,高越背着双肩包,外卖小哥提着外卖袋,三个人一同朝一个方向走去。
直到房间号越来越近,8612,8611,8610,8609……
两个长得一样的人和一个穿着黄色骑手服的人在同一扇门前停了下来。
“860……8?那个…...”骑手左右看了看他俩,有点儿尴尬又荒谬地笑了笑,“原来你们住这间啊,早知道在电梯裏就直接给你们了。”
接着他就开始摘手上的外卖,三份,哪一份是他们的呢?吃的肯定不是,他们俩刚吃完饭回来,高越把目光落在那对黄色的袖口,霎时间脸爆红。
骑手把那只白色的便利店袋子摘下来,往前递,裏面深蓝色的扁盒随着悬空的袋子转了半圈,在他眼前晃。
高越的心脏快蹦出来了。
接着骑手把袋子左手倒右手,将被挡在后面的药店纸袋往前一推,递到高越手边。
“您的外卖已送达,请给个好评谢谢。”
没什麽感情但强制语气阳光的公式性发言,高越却听的大起大落,一时间愣在原地,像只呆鸡。
骑手正擎了半天没人理,这时有一只手从面前的年轻人身后伸出来,更劲壮,肤色更深一些,接过纸袋声音很低地道了声谢,然后就听“滴滴”两声,门被打开,这个白一点瘦一点的小伙子就被一只胳膊揽住了腰,一把塞进了漆黑的房间。
咔噠,门就关了。
骑手莫名其妙地摸摸鼻子上的灰,上了七楼送避孕套去了。
房卡插进门口的取电开关,嘣的一声轻响,门口玄关处自动亮起一盏昏黄的小灯。
高越还有点魂不守舍的,脸上潮红褪下去一些,高超就挑了他的下巴,往旁边轻轻一甩,笑着问。
“想什麽呢,魂儿都丢了。”
说完就把纸袋往他怀裏一怼,怼得他猝不及防,略过他往裏走,把该打的灯都打开,房间瞬间开阔明亮了不少。
高越又呼出一口气,下意识捏了捏袋子,说实话,刚才得知外卖不是那个而是这个的时候,他心情非常复杂,一方面松了一口大气,另一方面又莫名地感到失落,而且这失落来的浑身难受,像没有出口的瓶子裏装了汽水,被人拿起来疯狂摇晃后放了回去。
他打开纸袋,看了看裏面的药品,就两样,都是外敷的,跌打损伤,活血化瘀。
于是他知道自己松的那一口气松早了,这他妈药都买好了,自己心裏还没数吗?
越过卫生间,走到白织灯下,高越一愣。
这屋,大床房?
房间很大,套间的规格,高超已经在窗边摆设了茶具茶几的小沙发上坐好了,一条腿翘起来,如钟如山,好整以暇地注视着他。
就一张床,史密斯先生,你什麽意思?
他控制不住在心裏抖包袱,抖完想扇自己一个嘴巴子,高越,什麽时候了,怎麽还能跑神,真服了!
高超指尖朝下地朝他招招手,他便放乖了态度,走到人鞋子边上,从善如流地跪下了。
高超再勾勾手指,他便把怀裏的药袋呈了上去。
高超再摊开一只掌心,他便迟疑两下,犹豫着把自己的右手递了上去。
接着就被果断地握住腕子,向对方狠狠地拽了一下,高越被拉得一个趔趄,用膝盖往前走了两步,胸膛几乎要全部贴上哥的小腿。
高超拧开盖子,开始给他涂指关节到指根之间的淤青,有两根格外严重些,揉的时间就更久。他打开另外一瓶跟红花油差不多的东西,倒在掌心搓热,然后把高越的那只手夹在中间来回地捂。
药效加人体的温度,高越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在经流右手的时候都汹涌快速了许多。
高超对他一直很有兄长范,像他们这种只差五分钟的双胞胎,其实蛮少有其中一个这麽心甘情愿认为自己是弟弟或妹妹的,但高越觉得,做高超弟弟这件事是他命裏就带的,虽然嘴上不说,他却对此从来没有过质疑,这也多亏于高超真的在做一个好哥哥。
可好哥哥也不常对他流露出过于温情缠绵的一面,比如现在,他在他自己左手的五指上涂满了橙红色的油,搓热了,扣进高越的指缝裏,十指相扣,来回撸动着,直到那药油彻底被皮肤吸收,只留下一层晶莹的光泽。
高越的肩膀慢慢松下去,脊背也不直了,东歪西斜的,趴在了高超腿上,舒服地眯起眼,感受到一只大手在自己发顶摸了摸,他更放松了。
过了一会儿,头顶传来一声嘆气,紧接着哐当一声炸响,什麽东西被扔进了茶几底下的垃圾桶裏,高越吓了一跳,惊宠一样抬起头。
药膏和药油剩了一大半,此刻都躺在黑色的垃圾桶裏。
高越把头转向高超,眼神裏透着迷茫。
这是,用不上了的意思,还是,不给用了的意思?
两种可能,代表了0和100两个极端,他都行。
然而高越太天真,他的脑子在遇到哥的时候总是走直线,想做,不想做,要做,不要做,他不会拐弯,不会深想,看透了就把火力拉到满点,看不透就坐在原地等他哥告诉他路该怎麽走。
膝盖往胸口一顶,人就笑着往后一歪,鞋尖抵上左肩,慢悠悠地施力一踹,人就跌坐在地上,仰起脸来望人,可怜见的,眼下的痣灵动得快要活过来。
他想不到第三种可能,所以高超要帮他长长脑子。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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