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 江念愉脑子一团乱麻，像是一场大雨过后的山路，泥泞，湿滑，凌乱，路上有数不尽的石子、昆虫和残枝败叶。

    总之，满地狼藉。

    江念愉思考两分钟就要走神半小时，到最后也没想明白今俞对她的感情为什麽会有超出友谊的部分。

    在江念愉的认知裏，年下的爱慕绝大部分是因为年上的成熟、事业成功和阅歷丰富。

    江念愉有自知之明，她清楚自己幼稚得要死，都三十岁的人了，还跟个长不大的小孩一样。

    至于事业成功和阅歷丰富就更说不上了。

    她小时候被外婆护着，长大了被姐姐护着，活在一种近乎温室的条件下，从没接受过社会毒打，也没上过一天班。

    事业成功和阅歷丰富她都沾不上边。

    江念愉觉得自己唯一的优点是长得漂亮。

    可今俞也不像是那种只看脸的人。

    如果小七在就好了，虽然它没什麽用，还烦人，但好歹是个不错的倾诉对象。

    江念愉这一思考，就到了下午六点。

    窗外的天已经沉了下来，葡萄一样的紫黑色。

    学校裏亮起了灯，刚下课的学生们匆匆往食堂赶，穿着黑白配色的校服，远远看过去，像一团马赛克。

    如果记忆可以被马赛克掉就好了。

    也不知道小俞吃饭了没有。

    江念愉站在窗边，失了神。

    *

    安市第一中学，教职工食堂。

    “宝贝，念愉今天怎麽没来陪你吃饭呀？”今朝月问。

    今俞咬着筷子，含糊道：“她今天有点事。”

    今朝月敏锐地察觉到了今俞微妙的情绪。

    她和念愉闹矛盾了？

    此时，微信提示音响起。

    今朝月拿起手机，看到信息时莞尔一笑，把手机递到今俞面前，“念愉问你有没有吃饭。”

    积极得像是想让两个小朋友和好的家长。

    今俞压住平寂已久现在又波涛汹涌的心跳和嘴角，接过江念愉的关心。

    「江念愉：朝月姐，我想问一下小俞吃饭了没有」

    「今朝月：她在我旁边，正吃着」

    「今朝月：小俞今天好像有点不开心，你知道为什麽吗」

    今俞刚把这条微信删掉，江念愉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妈妈，我去接一下江念愉的电话。”

    说完，今俞就起身离开，走到食堂窗边。

    江念愉也站在窗边。

    电话接通，两个人都沉默不语，像一片没了心跳的海。

    如果不是电话那头传来稍显急促的呼吸声，恐怕双方都会以为对面的是空气。

    “你，你吃饭了吗？”江念愉声音颤抖着，听起来很轻很轻，话裏的关心却很重很重。

    “吃了。”今俞回答完，又问，“你是不是还没吃饭？”

    江念愉心虚，没有回复。

    “先去吃饭好不好？不要饿坏肚子了。”

    “嗯。”

    “那个，晚上我可以来接你吗？太晚了不安全。”江念愉犹豫道。

    她想去接，但又怕今俞不同意。

    其实今俞不让江念愉出门的最大原因是江念愉需要好好消化这个消息，眼裏心裏脑裏都免不得胡思乱想。

    这样一来，自己出门就很不安全，所以她才强迫江念愉待在家裏的。

    “可以，但是你要注意安全，走路不能看手机，过马路要小心，知道吗？”今俞叮嘱道。

    听到今俞一如既往的关心，江念愉放松下来。

    “嗯。”

    “你现在先去吃饭，好不好？”

    “好。”

    挂断电话后，江念愉在窗边站了很久很久。

    *

    离下晚修还有五分钟，今俞就开始收拾桌子，下课铃一响就快步走出教室，噠噠噠地下楼，一路畅通无阻，扑进江念愉的怀裏。

    “我想你了。”今俞说。

    江念愉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不应该作出任何回应，可今俞的体温融化了她的嘴硬。

    “我也想你。”江念愉回答道。

    今俞松开江念愉，手指嵌进江念愉指缝，和她十指紧扣。

    她们一路都没有说话，沉默得像是漆黑夜色。

    刚回到家，今俞就把江念愉按在门上，问她要一个结果。

    江念愉的背紧紧贴着门，耷拉着脑袋沉默了很久。

    “小俞，我觉得我们应该冷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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